写完，他唤来最心腹的副官。

“这封信，用三号渠道，绕城西、过洛口、经章丘，最后折回城内。务必在三天内，送到泺源公馆，藤田一郎亲启。告诉经手的所有环节，这是最高机密，出了岔子，提头来见。”

“是！”副官双手接过信，感受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分量，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密信开始了它曲折隐秘的旅程。

通过伪警察局里的内线，塞进每日送往泺源公馆的“例行公文”袋夹层；又通过公馆内一个被收买的低级文书，在分类时“无意”将其混入待藤田一郎亲自审阅的“机密文件”中。

三天后的傍晚，这封辗转了半个济南城的密信，终于静静地躺在了泺源公馆二楼办公桌上。

藤田一郎刚刚发完一顿脾气，北平又来电报，催促他汇报“治安整肃”进展，并对货台修复迟缓表示不满。他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目光落在那封辗转而来的密信上。

他先是暴怒。

“八嘎！中原人！狡猾的中原人！”他抓起信纸，差点就要撕个粉碎。

那个在泺源公馆墙下丢下三十多具尸体、让他焦头烂额的南方军头子？竟敢来信？还说什么“品茗清谈”、“化干戈为玉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对大日本帝国皇军、对他藤田一郎的莫大侮辱！他应该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揪出来，千刀万剐！

慢着。

冯长官为什么现在来信？为什么是这种语气？

货台水雷被炸，他藤田一郎颜面扫地，北平压力如山。冯长官那边呢？一场鲁莽的强攻，精锐尽丧，在济南已成丧家之犬。两个人，都被那个李啸云和小清河抗日根据地逼到了墙角，都急于在各自的“上面”面前，找到一条出路。

这封信，是试探。

藤田一郎缓缓松开了手，将皱巴巴的信纸在桌上抚平。

柳暗花明？

如果……如果能和这个走投无路的冯长官“谈一谈”……如果南方军和八路之间，真的如重庆某些高层所想，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他藤田一郎能利用这个矛盾，驱动一方去打击另一方，或者至少从这种接触中获得宝贵的情报，甚至制造混乱……

那么，他在北平面前的被动局面，是否就能有所缓解？

他因货台爆炸而受损的威望，是否就有了弥补的可能？

甚至，打击小清河抗日根据地的难题，是否就多了一把来自敌人内部的的刀？

风险？当然有。

与敌媾和，是帝国军人的耻辱，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收益呢？潜在的收益太大了！大到他愿意铤而走险！

“小野！”他猛地按下呼叫铃。

副官小野应声而入。

“立刻，用最安全的渠道，给这个地址回信。”

藤田一郎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飞速写下几行字，字迹跋扈，力透纸背。

“明晚八时，大明湖，铁公祠。只你一人。过时不候。”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不容置疑的时间地点和条件。

大明湖，铁公祠。

那是大明湖南岸一处纪念明代忠臣铁铉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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