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们有句名,‘日本人是皮肤之疾’。冯先生此次若能与我们合作,借我们的刀,除掉李啸云这根扎在山东的钉子,重创小清河匪区。对你个人而,是拿到了金条和地盘。但对你们南方军,对重庆而呢?”
“你是为他们,提前扫清了一个未来难以收拾的巨大障碍!是为将来国军全面反攻、光复山东,铺平了道路!你是大功臣!回去之后,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是大功!到时候,金钱、地位、嘉奖、晋升……还会少吗?谁会追究你‘怎么’除掉李啸云的?他们只会看到结果——山东最难缠的一股‘匪患’,被你冯天佑,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
“这哪里是当汉奸?这分明是……借力打力,一石二鸟,为党国未来深谋远虑的……妙棋啊!”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深深扎进冯长官的耳膜,刺入他贪婪而恐惧的内心。把他那点残存的、关于“汉奸”名节的纠结和羞耻感,巧妙地扭曲、稀释,然后包裹上一层“为国谋利”、“深谋远虑”、“忍辱负重”的华丽外衣。
冯长官呆呆地坐着,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藤田一郎的话像走马灯一样旋转。金条……地盘……除掉李啸云……总部嘉奖……为党国未来铺路……
是的,藤田说的没错。总部不止一次暗示,要“相机削弱共党武装”,要“防止其坐大”。如果他能借日本人的手,干掉李啸云,打垮小清河根据地……那在总部看来,岂不是天大的功劳?过程重要吗?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他冯天佑就是孤身潜入虎穴、巧施妙计、借刀杀人、为党国铲除心腹大患的孤胆英雄!谁会在意他用的是日本人的刀,还是中国人的刀?
一股燥热猛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冲散了祠堂里的阴冷,也冲垮了他心里最后那堵摇摇欲坠的堤防。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衣锦还乡,受到总部要员接见,肩膀上将星闪耀的场景。那些同僚羡慕或嫉妒的眼神,那些曾经因他惨败而轻视他的人,此刻都要对他刮目相看!
藤田一郎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酒壶,再次为冯长官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更强的煽动力:
“冯先生,你再想想。李啸云他们现在盘踞小清河,对我们当然是麻烦,但对我们双方的麻烦,哪个更大?我们占据南岸,控制城市和交通线。他们偏安北岸,无非是骚扰。我们可以暂时容忍,甚至不理睬。”
“但你们呢?将来有一天,你们要打回来,要光复山东,要接收济南。那时候,面对的是一个被李啸云经营得铁桶一般、深受愚民拥戴、兵强马壮的小清河根据地!你们要从他们手里,一寸一寸地把土地、把人心夺回来!那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耗费多少时间?万一……万一到时候他们羽翼已丰,尾大不掉,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甚至”后面的可能性,让冯长官不寒而栗。他甚至能想象出,将来国军“反攻”时,在山东陷入与八路争地盘、拼民心的泥潭,那将是何等尴尬和危险的局面!
“我现在提议合作,与其说是请你帮我们,不如说,是我在帮你,帮你们南方军,扫清这个未来最大的绊脚石。我完全是替你考虑,为你们将来的大业着想。你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向重庆发报,请示你的上级。你就问:日方藤田提议,双方暂时搁置争议,集中力量先行铲除小清河之共党武装,以利将来局面。此议是否可行?是否有益于党国?”
他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敢说,只要电报能到真正管事的人手里,回复一定是,相机行事,把握机会,以结果论!”
冯长官彻底沉默了。。
是的,必须合作。这不是当汉奸,这是战略性的妥协,是高超的谋略。是为了更大的胜利,必须做出的暂时牺牲。李啸云必须死,小清河根据地必须垮。这不仅是为了日本人,更是为了南方军,为了党国,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仿佛已经看到,李啸云授首,八路溃散,小清河北岸插上青天白日旗,不,是他冯天佑的旗帜!他接收了八路的残部,接收了根据地,兵强马壮,虎踞一方。到时候,藤田一郎在南岸,他在北岸,隔河相望,互为犄角……不,是互为制衡。他有地盘,有兵,有重庆的嘉奖,有“抗日功臣”的光环,谁还能动他?谁敢说他是汉奸?
这哪里是火坑?这分明是藤田一郎为他亲手铺就的一条黄金大道!每一步,都闪耀着金条的光芒,通向权势和荣耀的巅峰!如果他还不接住,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啪!”
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残留的酒液溅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几滴浑浊的泪。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带得身后的太师椅“吱呀”一声向后挪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