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拳，对着藤田一郎，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

“藤田先生！金玉良，震聋发聩！冯某愚钝，险些误了大事，更辜负了先生一番美意和深谋远虑！”

他直起身，胸膛挺起，拍得“砰砰”作响，脸上放出光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唾手可得的胜利：“请藤田先生放心！只要有人，有枪，有我冯天佑在，拿下小清河北岸，荡平李啸云匪部，指日可待！冯某愿立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

昏黄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个张牙舞爪、即将扑向猎物的恶鬼。而那箱敞开的金条，仿佛一副为他量身打造、华美而沉重的黄金枷锁。

藤田一郎也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冯长官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冯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绝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合作愉快。”

祠堂外，呜咽的夜风卷着大明湖的寒雾，一阵紧似一阵。湖心的历下亭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更远处，沉睡的济南城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垂死者涣散的眼眸。

一场以同胞鲜血和家园毁灭为祭品的肮脏交易，在这湖心祠堂的烛光下，彻底落槌。而承载着无数人生活与希望的小清河北岸，即将被这交易引发的腥风血雨，彻底吞没。

铁公祠的烛火，在冯长官佝偻却激昂的背影消失于门外浓雾后，被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噗”地吹灭。

藤田一郎没有立刻离开。

冯天佑……这条自己撞上门来的、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比他预想的还要“上道”，还要……迫不及待。

很好。非常好。

他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熟悉中国军队内部运作，了解所谓“抗日武装”尤其是那些“泥腿子”行事风格，更关键的是，一个为了活命、为了权势可以毫不犹豫出卖一切、包括自己灵魂和同胞性命的人。冯天佑完美地符合了所有条件，甚至超额完成——他还自带了对八路的深刻嫉恨和对“正统”名分的扭曲执着，这将成为驱动他疯狂撕咬的最强动力。

藤田一郎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这次会面，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对付李啸云的毒计执行人，更意外地窥见了重庆方面对“内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毫不掩饰的敌意。这让他对“合作”的前景，有了更大的把握。冯天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片古老而分裂的土地上，永远不缺为了私利可以罔顾大义的“聪明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衣襟，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门外的寒雾立刻包裹了他，视野只剩身前几步。暗处，几个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无声地聚拢，护卫在侧。

“派人，盯紧他回去的路线，确认落脚点。但不要惊动。明天，以我的名义，正式发出邀请。姿态要做足，礼数要周到。把他，‘请’到泺源公馆来。”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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