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李啸云搓了搓手,目光扫过朱老大和白老七愤怒脸:“不奇怪。在太行山受训时,首长就说过,一支军队,一个政权,如果心里装的不是国家百姓,不是民族大义,而是个人的权位、派系的私利,那它的骨头就是软的,膝盖就是弯的。平日里或许能装出个样子,一到生死考验、利害关头,原形必露。”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着那张山东地图。
“南方军里,自然有热血报国的志士。但像冯长官这种,手握一定权柄,却满脑子投机钻营,视抗日为晋身之阶,视百姓为草芥筹码的,也绝非个别。他们抗战是假,争权夺利、防范异己是真。一旦事有不谐,或者看到更大的‘利益’,调转枪口,投靠敌寇,对他们而,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建功立业’罢了。心里没有‘人民’二字,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政委!那还等什么?”白老七急性子,抢着说,“趁这王八蛋刚穿上鬼子皮,手下那帮杂碎还没练出个人样,咱们集中兵力,悄悄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一把掐死这还没出窝的祸害!免得养虎为患!”
朱老大也重重点头:“对!老七说得在理!这种汉奸,留着就是祸害!咱们现在动手,省得将来他带人过河,祸害咱们的乡亲!”
两人盯着李啸云,等待他下达出击的命令。
李啸云却缓缓摇了摇头。
“老朱,老七,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冯长官和毛鸿远、张德才,还是有些不同。”
“有啥不同?不都是汉奸狗腿子?”白老七不解。
“是,都是汉奸。但毛鸿远是地头蛇,投靠鬼子是为了保他章丘那一亩三分地,是坐地虎。张德才是兵痞,有奶便是娘,是看家犬。而这个冯长官……他有野心,也有一定的见识和能力。他投靠鬼子,绝非仅仅为了苟活性命。你们想想,他如果只是想保命,大可以带着金条偷偷溜走。他没有。他选择留下,接过藤田一郎给的这群乌合之众,玩命操练。他想干什么?”
朱老大和白老七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他想借日本人的刀,杀我们的人,占我们的地。然后,用我们的地和沾满同胞鲜血的‘功劳’,去向他的主子,无论是日本人还是重庆那边,换取他个人的权势和地盘!他要的不是当一条看家狗,他是想……当一只独霸一方的豺狼!”
“所以,他现在拼命练兵,不只是听藤田一郎的话。他是在积蓄本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冯长官这个名字,重新响亮起来,甚至能让他有资本跟藤田一郎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朱老大和白老七头上。
他们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政委分析得透。
冯长官那晚在铁公祠的做派,那股子即便落魄也要端着的“官架子”,那种对“指挥权”、“地盘”的敏感和渴望……的确不像个甘心永远当狗的人。
“那……就更不能留他了!这种有野心的汉奸,比毛鸿远那种更危险!”
“危险,是肯定危险。但正因为他有野心,有算计,反而不会轻易被藤田一郎当枪使,也不会贸然行动。藤田一郎用他,是利用,也是防备。给他杂牌军,给旧枪旧弹,就是明证。冯长官想用这群乌合之众成事,没那么容易。他们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提防,缝隙很大。”
“我们现在贸然出击,强攻泺源公馆,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最坚。正中藤田一郎下怀,他会用冯长官这块烂肉,把我们主力吸引过去,然后重兵合围。就算我们能打掉冯长官,自身损失也必惨重,根据地空虚,藤田一郎的主力正好趁虚过河,那才是灭顶之灾。”
“政委,那你说咋办?就眼瞅着他们在南岸磨刀,咱们在这儿干等着?”朱老大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