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那黑鱼嘴的八路，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守我们的人，枪都拿不稳！”

“他们那个政委，听说是个读书人，怕事得很！连我们的枪都不敢留，生怕惹麻烦！”

“他们私下嘀咕，说南边的皇军……太君又要来扫荡了，他们吓得要死，赶紧把我们打发走！”

“对对！我们看见，他们村里都在收拾东西，好像要跑！”

冯长官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啸云！我当你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有泼天大胆！原来也不过如此！文官出身，纸上谈兵！有谋无勇，外强中干！强敌未至，先自乱阵脚！连几个探子都不敢杀，不敢留！怕了！你是真怕了！”

他霍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最后一丝对李啸云的忌惮，此刻烟消云散。

毛鸿远的地图或许有水分，但李啸云这番“懦弱”的表现，足以让他确信，北岸八路，士气已堕，内部空虚，畏惧南岸兵锋！这正是他冯长官建功立业、一举定乾坤的天赐良机！

“传令！集合队伍！检查装备！领取弹药干粮！准备兵发小清河！渡河北上！按原定计划，直取黑鱼嘴！我要亲手拿下李啸云，让藤田先生看看，也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下一刻，冯长官的目光，突然死死钉在最后进来的那个汉子身上。

这汉子叫赵二狗，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典型的庄稼汉子模样。

当这十一人七嘴八舌地描述八路如何“胆小怕事”时，只有这个赵二狗，话最少。

问他，只说：“俺啥也不知道，被抓住了，吓晕了，醒来就在河边，枪也没了。”

冯长官敏锐地注意到，赵二狗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没有同伙那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赵二狗，抬起头来。”

赵二狗依抬头，眼神憨厚。

“你以前，在哪儿当差？”

“回长官，俺……俺以前跟张团长在章丘混，就是个小兵，种地的。”

“章丘？张德才那伙人，老子最清楚。他们见了八路，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怎么敢过河去侦察？”

“俺……俺水性好，想着给长官办点事，将功赎罪……”赵二狗的额头渗出汗珠。

“将功赎罪？”冯长官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妈的赎什么罪？老子挑你来，是因为你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张德才的人！你是谁派来的？！”

这一声暴喝，让旁边十一个侦察兵都吓得一哆嗦。

赵二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那点平静终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揭穿的慌乱。

冯长官心里冷笑。他猜对了。这人不是张德才的兵，也不是毛鸿远的人。张德才的人，骨头软，没这股子压不垮的硬气。这人，更像是……更像是北岸那边派来的。

但他没有揭穿。

如果这人是李啸云派来的探子，那把他放回去，岂不是在自己身边安了一颗钉子？反过来想，如果利用这颗钉子，给李啸云传递错误的情报呢？

“滚出去。你们十一个，去领赏钱，滚。”

十一个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冯长官和赵二狗。

“赵二狗，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子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跟我回北岸去。”

赵二狗扑通跪下：“长官，俺不敢去了，俺怕……”

“怕个屁！你听着。你回去，不用做任何事。你就给李啸云带个话，就说冯长官感谢他的‘不杀之恩’，过几天，我就带着队伍过去，亲自登门拜谢！”

他俯下身，凑到赵二狗耳边：“你再帮我看看，看看黑鱼嘴那边，到底有没有重兵埋伏。记住，别耍花样。你的家人，老子在济南城里，已经帮你‘照顾’好了。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