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银元流水般从泺源公馆的地下室运出，换成了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普利门外的榜文下，每天都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流浪汉，他们不是在看榜，而是在数着那一个个被挂在城墙垛口上的头颅，猜测着这又是哪路冤魂，被同伴卖了换酒喝。

起初，百姓们路过，还会指指点点，痛骂汉奸，为八方面军的弟兄流泪。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哎，你看这颗，是不是老张头他二儿子？”

“放屁！老张头儿子上个月还帮八路送过粮！这脸不对！”

“就是！你看那颗，那大龅牙，那是西边李庄的李麻子啊！他是个赌鬼，欠了鬼子高利贷跑路的！”

流像瘟疫一样传开。老百姓们终于看清了，这些送上门的人头，十有八九是冤死鬼！是那些土匪流氓，随便抓个倒霉蛋，或者是挖了荒坟里的无名尸，砍下脑袋来冒充八路，骗鬼子的赏银！

“八嘎！”

这一天，藤田一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桌上那堆新送来的脑袋，气得浑身发抖。

“八路的脑袋呢？李啸云的脑袋呢？！”他咆哮着。

毛鸿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也没想到，这帮土匪流氓为了钱，竟然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在帮他借刀杀人，这是在把他藤田一郎当猴耍！

“太君……息怒……”毛鸿远颤声道，“这帮刁民，大大的狡猾！他们……他们骗了皇军的银子！”

“闭嘴！”藤田一郎一脚踹翻了毛鸿远，抽出战刀，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毛桑！这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皇军的脸，被这帮乞丐丢尽了！你说，该怎么办？！”

毛鸿远牙齿打颤。脑子里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远在南山的李啸云。

“太君！太君明鉴啊！”毛鸿远哭喊道，“这……这是李啸云的计策啊！他想用这些臭烘烘的死人头，来耗空皇军的银库啊！他这是釜底抽薪啊！”

藤田一郎的手，微微一顿。

毛鸿远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语无伦次地分析：“太君你想，咱们出的赏银，都是从济南税收里出的。这一颗头几十块大洋，一百颗就是几千！成千上万颗……咱们济南城，还有银子修炮楼、买粮食吗？李啸云这是要咱们自己把自己耗死啊！”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藤田一郎被愤怒蒙蔽的双眼。

他猛地想起，历史上那些中原王朝的将领，那些占山为王的草寇，多少次用过这招！用死人头，换活银子，拖垮对手！

“李——啸——云——”

藤田一郎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像一头受了重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挥舞着军刀，将库房里那些装着无辜百姓头颅的木匣，劈得木屑纷飞，血浆四溅！

他自以为是的毒计，竟然成了对手手里，刺向自己的一把软刀子！

南山深处山洞。

李啸云正听着周明远的汇报。当听到藤田一郎在库房里发疯的消息时，他只是平静地喝了口水，然后对着洞外苍茫的群山，低声说了一句：

“鬼子再聪明，也是客人。这中国的地界，玩心眼，他们还得再学一百年。”

“传令下去，”李啸云放下水杯，眼神锐利如鹰，“鬼子库房里的银子，快被咱们‘送’出去的人头掏空了吧？那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去收一收他们那些空了的炮楼了。”

山风呼啸，一场围绕着“人心”与“人命”的残酷博弈，胜负已分。而接下来，将是更加血腥的真枪实弹。

李啸云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石板上不是地图，而是一串串人名和数字，那是他刚刚清点完的各队可战之兵。

周明远从洞外掀帘进来，脸色凝重。

“政委，山西那个‘草上飞’的人头，已经备好了。按你的吩咐，是从西山乱葬岗找来的新鲜尸首，面部特征确实有几分相似。”

李啸云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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