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陈老水压低声音，“守闸的要是自己人，或者被买通了，操作的时候‘不小心’，把提升铁链的卡榫没卡到位，或者提升过度，让门体倾斜卡在槽里……那也不是不可能。”

李啸云的眼睛亮了起来：“陈师傅，如果我们派人提前混进去，有没有可能做这些手脚？或者，收买看守水门的人？”

陈老水沉吟道：“混进去做手脚……难。那边看守虽然主要是伪军，但也有鬼子时不时巡查。不过，收买……倒可以试试。俺听说，守水门那个伪军小头目，是个赌棍，欠了一屁股债，最近被毛鸿远逼着加紧工期，没日没夜，怨气大得很。如果能许以重利，或者……拿住他什么把柄，让他三十号晚上‘失职’一下，或者操作‘失误’，说不定能行。”

李啸云和白老七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倒是个新思路。毛鸿远手下并非铁板一块，特别是这些被强征来、又吃苦受累的底层伪军。

“这件事，交给我去办。”白老七主动请缨、

“我让在章丘城里的线人去摸那个小头目的底。如果真是赌棍欠债，那就好办了。大不了，再用两根金条。比起整个抢粮计划，这点代价值得。”

“好！”李啸云当机立断，“双管齐下。白老七，你负责摸清情况，见机行事，争取收买或胁迫守闸头目。同时，陈师傅，你带两个懂水性的机灵弟兄，提前潜到水门附近水域，观察情况，万一收买不成，看看有没有机会在水下做点文章，但绝不能暴露！”

“是！”白老七和陈老水同时应道。

“其他方面，”李啸云继续部署，“朱老大，你的任务不变。三十号天黑后，带你的人秘密运动到泺源公馆外围预定位置。你的任务不是强攻，是牵制和震慑。黄台码头枪声一响，泺源公馆必然惊动。如果藤田一郎派兵出城增援，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打回去！如果他不出来，你就用迫击炮、掷弹筒，远程轰击公馆区域，尤其是可能存放物资的仓库、马厩，制造最大混乱，让藤田一郎以为我们要打济南，不敢分兵！”

朱老大咧嘴一笑：“政委放心！俺早就看那王八蛋的乌龟壳不顺眼了！他敢出来，俺把他的汽车打成筛子！他缩着，俺就炸得他睡不着觉！”

李啸云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小清河，从黄台码头，到章丘北，再到下游广阔的河口地区。

“整个行动，关键在一个‘快’字。抢粮要快，转运要快，突破水门要快，下游接应分发也要快！我们的时间窗口，只有从天黑到天亮的这几个时辰。各下游游击队接到信号后，必须在第三日统一行动，让沿岸所有鬼子据点自顾不暇，无法形成有效增援。这是我们能否全身而退、并将战果最大化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同志们，这一仗，不同于我们以往任何一次战斗。我们抢的不是几杆枪，几箱弹药，我们是要掐断鬼子在小清河的粮道，是要夺走他们嘴里的吃食！是要告诉小清河两岸的父老乡亲和所有抗日弟兄，鬼子不是不可战胜，他们的命脉，就攥在我们手里！这一仗，就叫釜底抽薪！”

岩洞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是紧张，是兴奋，更是破釜沉舟、一击必胜的决绝。

“保证完成任务！”低沉的吼声，在岩壁间碰撞，激荡。

腊月三十，傍晚。黄台码头。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寒风更加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码头上的苦力早已散去，只有巡逻的哨兵踩着冻硬的泥土，发出单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