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们听到命令，乱哄哄地开始动作。机枪手架起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盲目扫射。一营的士兵端着枪，呐喊着向左翼的一片小树林冲去。冯长官亲自带着二营，沿着大路向前猛扑。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五十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比刚才码头传来的任何爆炸都要猛烈十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连同他们脚下的冻土、碎石，被一股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地掀上了半空！残肢断臂混杂着泥土雪块，下雨般砸落下来。

地雷！而且是威力巨大的连环雷！

紧接着，轰轰轰！爆炸接二连三，在那条不宽的土路和两侧区域不断炸响！火光瞬间照亮了伪军惊恐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路上和路旁那些新翻动的、被巧妙伪装的痕迹——那里早已被布下了死亡陷阱！

“有地雷！遍地都是地雷！”

“退！快退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惨叫声、哭嚎声、爆炸声瞬间混成一团。冲锋的队形瞬间崩溃。伪军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反而触发了更多地雷。冯长官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帽子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他被心腹拼死拖到一道浅沟后，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只看到前面火光闪烁，血肉横飞，自己手下精锐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找掩护！工兵！工兵死哪儿去了？排雷！”冯长官嘶声力竭地吼着，但声音在爆炸和惨嚎中微弱不堪。他趴在地上，看着三十多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手下转眼变成残破的尸体，心在滴血，更在发冷。这不是小股阻滞部队，这他妈是早就准备好的、要命的铁壁！八路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就等着他们往里撞！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别说去黄台码头“致命一击”了，他们现在连小王庄都出不去！黑暗中，不知哪个方向又射来精准的冷枪，将一个试图架设机枪的伪军班长爆了头。

“撤！撤回村里！依托房屋防守！”冯长官终于认清现实，发出了绝望的命令。残余的伪军连滚爬爬，拖着伤员，丢下满地尸体和哀嚎的同袍，狼狈不堪地缩回了小王庄，再也不敢露头。

几乎在码头爆炸响起、冯长官触雷的同时，济南城，泺源公馆。

藤田一郎和衣而卧，并未深睡。

当远处那闷雷般的爆炸声隐隐传来时，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赤脚冲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东南方向，黄台码头所在的天际，隐隐有红光闪烁，绝非灯火。

“八嘎！”藤田一郎脸色瞬间铁青，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果然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小野！”他厉声喝道。

副官小野早已等候在门外，应声而入，脸色同样凝重。

“码头遇袭！立刻集合卫队！通知宪兵队、守备队，所有机动兵力，立刻向黄台码头增援！要快！”藤田一郎一边飞快地套上军装，一边语速极快地命令，“给小王庄的冯长官发电，命令他立刻出击，侧击敌军，配合码头守军夹攻！告诉他，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哈依！”小野转身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藤田一郎已经坐在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他脸色铁青，眼神凶狠，肩上将星在车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他身后，三辆满载鬼子兵的卡车轰鸣着发动，车灯撕破夜幕，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藤田一郎心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算计落空的暴怒和一丝不安。李啸云竟然真的敢直接强攻有重兵把守、且可能埋伏奇兵的黄台码头？而且听这动静，攻势极为猛烈！冯长官那个废物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出击？难道他的埋伏被发现了？还是这个混蛋又阳奉阴违？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距离黄台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爆豆般的枪声和连绵的爆炸。火光将那片天空映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