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泺源公馆，张德才没有直接回章丘，而是先去了自己在济南城西的一处隐秘据点。

这是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馆后院。

张德才召集了七八个在济南城里颇有点势力的地头蛇、包打听、混混头子。这些人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眼神飘忽，一看就是混迹市井底层、消息灵通之辈。

张德才将两根金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黄澄澄的光芒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兄弟们，有桩发财的买卖，干不干？”张德才翘着二郎腿，扫视着众人。

“张爷吩咐，水里火里，没二话！”一个秃头汉子咧嘴笑道，眼睛却盯着金条。

“好！”张德才压低声音，“最近，黄台码头那边出了点事，鬼子丢了大批粮食。谁干的，咱们不管。但这么多粮食，不是小数，八路那帮泥腿子，肯定要分下去，尤其是给小清河沿岸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游击队。你们，在码头、在河岸、在各个镇子村庄，都有眼线。给我撒出去，打听！最近有没有大批粮食暗中流动？有没有陌生的船只频繁靠岸卸货？有没有哪个村子或者山头，突然粮食宽裕了？或者，有没有人私下里买卖来路不明的大宗粮食？”

他指了指金条：“这，是定金。谁第一个送来确切可靠的消息，能追查到粮食下落的，这金条，就是他的！另外，张爷我再赏他一百现大洋！但丑话说在前头，消息要准，要快！只准暗中打听，不准打草惊蛇！谁敢乱来，走漏了风声，或者拿假消息糊弄我……”张德才眼中凶光一闪，“老子把他沉了小清河喂王八！”

重赏加恐吓，效果显著。一群混混头子个个摩拳擦掌，纷纷保证立刻去办。

打发走这些人，张德才才心满意足地返回章丘，直奔毛鸿远处汇报。

章丘，毛鸿远书房。

张德才将泺源公馆的见闻和布置详细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藤田那老鬼子，现在是急红眼了，拿出金条让我追查粮食下落。我估摸着，他是想顺藤摸瓜，找到八路分粮的窝点，要么抢回粮食，要么咬住八路主力，挽回点面子。”

毛鸿远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听得津津有味，脸上一直挂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意。

“好，好。德才，你这件事办得漂亮。既拿了鬼子的金条，又接了这个‘美差’。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司令，您说，这粮食，真能查到吗？”张德才问。

“八九不离十。”毛鸿远放下茶杯，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小清河流向滑动，“李啸云是聪明人，但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么多粮食，他青龙山那点人消化不了，必须分出去，支援下游那些嗷嗷待哺的游击队。怎么运？陆路太慢，目标太大。唯有水路，小清河，现成的黄金水道。船只运送，顺流而下，一夜之间可至百里之外。靠岸，卸货，再由各游击队用小船、马车分散运走。效率最高，也最隐蔽。”

他点了点地图上几个点：“寿光、广饶、博兴……这些地方，河汊纵横，芦苇茂密，正是游击队活跃、藏匿物资的好地方。粮食，多半是往这些方向去了。我已经吩咐咱们在章丘的人，也沿着河往下游撒网，重点是这些区域。告诉他们，找到线索，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回报的时候，必须说明，是你张德才队长领导有方，是我们章丘方面提供的线索。”

张德才一愣：“司令，这是为何？直接让鬼子去查不就行了？”

毛鸿远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德才啊，功劳，要记在明处。线索是我们找到的，这功劳就是我们的。到时候，无论藤田一郎是追回了粮食，还是咬住了八路，论功行赏，都少不了你我的一份。这比咱们自己赤膊上阵，跟八路硬拼，要划算得多。记住，咱们是下棋的人，要让棋子在棋盘上拼杀，咱们，坐在旁边喝茶看戏，最后收果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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