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泺源公馆。
公馆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站岗的鬼子兵眼神凶狠,透着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戾气。
张德才在门口被仔细搜查了两遍,才被允许入内,一路被引到藤田一郎的办公室外,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着怒气的日语低吼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带路的鬼子军官脸色很不好看,示意张德才在门外稍等,自己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军官示意他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开了台灯。
藤田一郎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太君,章丘保安团长张德才,奉命前来呈报防务计划。”张德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双手捧着那份计划书。
藤田一郎缓缓转过身。张德才偷偷抬眼一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绷得紧紧的,不敢露出分毫。
只见藤田一郎两眼布满血丝,一夜之间,这位往日骄横跋扈的大佐,看上去竟像老了十岁,浑身散发着一种困兽犹斗的颓丧。
“放下。”藤田一郎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他看都没看那份计划书,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张德才脸上。“张桑,章丘,是我军在小清河南岸的重要支点。现在,匪患猖獗,局势动荡。你,必须给我牢牢守住!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妄动!如果章丘有失,或者从你那里走漏了什么不该走漏的风声……我会亲自拧下你的脑袋,挂在章丘城门上!明白吗?”
他的语气蕴含冰冷杀意,让张德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连忙挺直身体,大声保证:“哈依!请太君放心!章丘在,我张德才在!章丘要是丢了一寸土,不用太君动手,我自己提头来见!至于风声,太君放心,我手下的人嘴巴都严实,不该听的绝不听,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藤田一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厉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
“光守还不够。”藤田一郎声音低沉,“黄台码头的事,是皇军的耻辱,也是你们的耻辱!那些被抢走的粮食,是帝国的物资,是前线将士的口粮!必须追回来!至少,要搞清楚它们的下落!”
张德才心中一动,来了!毛司令料得真准!他立刻露出愤慨和同仇敌忾的表情:“太君说得对!这帮八路太可恶了!抢了这么多粮食,简直该千刀万剐!太君,您说,怎么干?我张德才一定效死力!”
藤田一郎看着张德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在济南、章丘,乃至小清河两岸,混迹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不少。我要你,动用你的一切关系,所有眼线,给我去查!查那些粮食的下落!八路抢了这么多粮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吃掉,也不可能长期藏在某个地方,天气潮湿,粮食会霉变。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迅速分发,分散运走,尤其是供给小清河沿岸那些游击队。你的任务,就是找到线索!粮食运去了哪里?分给了谁?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张德才心中大喜,这可是个既能表功又能捞好处的美差!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太君!您可算找对人了!别的不敢说,在这小清河两岸,打听个消息,找我张德才手下的兄弟,绝对好使!那些码头扛活的,河上跑船的,镇上开店的,十里八乡的混混……多少都给我几分面子!您放心,我回去就撒下网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定给您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到张德才如此积极,藤田一郎阴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两根金条,作为你的活动经费。找到确切线索,还有重赏!记住,此事机密,只对我一人负责。放下章丘所有杂务,全力追查粮食下落!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要听到有价值的消息!”
“多谢太君信任!多谢太君赏赐!”张德才“感激涕零”地抓起金条,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花怒放,“三天!就三天!我要是查不出点有用的,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