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叫来了朱老大和白老七。岩洞口加强了警戒,确保谈话内容绝无外泄之虞。
“上级回电,原则同意我们的计划。”李啸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细节必须敲定,万无一失。”
朱老大和白老七精神一振,神色也更加凝重。
李啸云详细阐述了他的构想:“时间,就定在明晚,子时前后。那时人最困,哨兵警惕性也会略有松懈。地点,选在西山后崖那条采药的小路附近,那里平时只有一个暗哨,而且靠近山林,便于‘逃脱’后隐藏踪迹。”
“冯长官那边,我已经谈过。他会配合。明天白天,找个由头,把他从现在的看押点,转移到靠近后崖的那个废弃炭窑。看守用我们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提前打好招呼。晚上,给他创造机会。比如,送饭的‘疏忽’,门闩没插牢,或者假装交接班时的空档。要自然,不能太刻意。”
“关键是‘冲突’和‘血迹’。”李啸云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逃跑’前,必须‘解决’掉看守。不是真杀,但要见血,要逼真。用准备好的猪血或者狗血,制造搏斗痕迹。冯长官自己,也要受伤,看起来是拼死搏杀出来的。腿上旧伤可以崩开,手上、脸上要添新伤。工具,给他一把磨钝了刃的匕首,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让他有‘武器’。”
白老七眉头紧锁:“政委,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
“动静不大,藤田一郎不信。”李啸云打断他,“他要相信冯长官是九死一生杀出来的,就必须看到血,看到搏斗的痕迹,看到我们因此产生的‘损失’和‘愤怒’。老七,你负责安排‘追击’。挑选二十个身手好、枪法准、但不知内情的战士。你亲自带队。冯长官‘逃’出去后,你要立刻‘发现’,鸣枪示警,然后带人猛追!记住,枪要朝天上开,或者朝他身边打,制造声势,但绝不能真打中他!要喊,要骂,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冯长官杀了我们的人,血债血偿!一直追到济南城西,大观园附近。到了那里,象征性地打几枪,然后‘被迫’撤回,理由是接近鬼子防区,恐有埋伏。”
朱老大补充道:“我负责山上的‘反应’。枪声一响,立刻下令全山戒备,搜索‘逃犯’。做出内部混乱、如临大敌的样子。同时,我会‘无意中’向一些中层干部透露,冯长官可能窃听了我们的军事会议,或者看到了部分布防图,要立刻调整部署。这些消息,最终会通过我们的‘渠道’,零散地传到鬼子耳朵里。”
李啸云点头:“很好。记住,你们俩,是这出戏的导演和主角。情绪要饱满,细节要真实。尤其是你,老七,”他看向白老七,“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恨不得真毙了他。但这次,你必须把这场戏演足!你的愤怒,要变成让藤田一郎相信的最好佐证!”
白老七咬着牙,重重点头:“政委放心!我……我演得出来!为了大局,我忍了!”
“计划就是这样。各自去准备。记住,除了我们三人,以及那几个必须知情配合的看守,绝不能再有第四人知道真相。这是铁律!”李啸云最后强调。
“是!”
初九,子时。
南山,西山后崖。
夜色,浓稠如墨。
靠近后崖的废弃炭窑外,一个抱着步枪的年轻战士缩着脖子,靠在窑口避风处,昏昏欲睡。
他是奉命看守“重要俘虏”的哨兵之一,也是白老七精心挑选的“自己人”。
炭窑内,冯长官蜷缩在角落里。
他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八路军士兵服装,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脸上和手上也有几道划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没有子弹的驳壳枪,怀里还揣着一把刃口磨得光亮的匕首。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窑洞外传来石子滚落的声响,然后是两声压抑的咳嗽。
这,就是约定的信号。
冯长官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脚。
成败在此一举,不,是生死在此一举。
演得好,活路或许就在前方。演砸了,或者被看穿,今晚就是他的死期,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他悄悄挪到窑洞口附近,从缝隙里向外窥视。
那个哨兵打了个哈欠,抱着枪,转身朝旁边走了几步,对着崖壁小解,嘴里还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背对着窑洞方向。
机会!
冯长官再不犹豫,猛地从窑洞里冲了出来,直扑那个哨兵!
哨兵似乎被背后的动静惊动,慌忙转身。
冯长官已经扑到近前,左手猛地捂住哨兵的嘴,右手握着的匕首刀柄狠狠砸在哨兵的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