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他的血汗钱，是他的胆，是他的底气！要拿出来，送给那些泥腿子八路？

他舍不得！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

可是……不送，行吗？

毛鸿远的话像魔咒一样回荡：“八方面军……将来恐怕是山东的天下……留条后路……”

藤田一郎的耳光，冯长官得意的脸，南方军锄奸团冰冷的刀锋……一幅幅可怕的画面交替闪现。

张德才低吼一声，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那包金条，解开红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最后，猛地抓起两根，又抓了几大把大洋，用一块蓝布包袱皮，死死地裹紧，打成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走到门口，对着漆黑的院子，学了两声短促的猫头鹰叫。

不多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院子，是他的心腹侯三。

“大哥，您找我？”

张德才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到侯三怀里，压低了声音：“听着！这包袱，你立刻带上，出城！想办法，去南山！去找八方面军！找小清河抗日根据地的李啸云，李政委！”

侯三抱着包袱，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大哥！这……这可使不得啊！让皇军知道，要杀头的！”

“闭嘴！”

张德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光。

“不想现在就没命，就照我说的做！听着，找到八方面军，找到李政委，当面把这包袱献上去！就说……就说这是我张德才的一点孝心，孝敬八方面军老爷，孝敬李政委！请他们笑纳！以后……以后我每月……不，每季度！都按时上供，绝不拖延！只求……只求将来八方面军坐了天下，能给我张德才一条活路！听明白了吗？”

侯三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点头。

“还有！”张德才凑到他耳边，声音嘶哑，“告诉李政委，我张德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让他……让他高抬贵手，给我个机会！”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是是是！大哥，我记住了！我一定把话带到！”侯三抱着烫手山芋般的包袱，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张德才关上门，浑身虚脱。

钱送出去了，后路……算是埋下了？他也不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对未来的茫然。

接下来的三天，张德才称病不出，就缩在这小院里。

他对外宣称得了厉害的“偏头疼”，起不来床，下不了地，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

藤田一郎派了个军医来看，张德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哼哼唧唧。

军医草草看了看，开了点无关痛痒的药，便回去复命了。

藤田一郎正为其他事焦头烂额，听说张德才病重，也懒得再理会这条用处不大的“病狗”，只是吩咐让他“好生将养”。

张德才提心吊胆，生怕藤田一郎突然又想起他，命令他带兵出去“扫荡”。万一撞上李啸云的主力，那真是死路一条。

他每天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像惊弓之鸟。

第四天夜里，侯三终于回来了。

“东西送到了？李政委怎么说？”

“送到了，大哥！我见到了一个八方面军长官，把东西和话都带到了。”侯三脸上还带着后怕，“那位长官说，他们李政委讲了，抗日阵线，欢迎一切愿意回归的中国人。只要真心抗日，就是同志。”

张德才一听，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侯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那位长官又说，李政委希望大哥，除了送钱，最好还能拿出点真正的‘行动’来。”

“行动？什么行动？”张德才一愣。

“就是……就是能帮上八方面军打鬼子的实际行动。比如……提供些日本鬼子的情报啥的。那位长官说，这样，才能证明大哥是真心‘反正’，以后……以后也好说话。”侯三小心翼翼地说。

张德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提供鬼子的情报？这……这可比送钱要命一万倍！送钱，万一事发，还能狡辩说是被勒索。

可提供情报，那是铁板钉钉的“通匪”、“资敌”，一旦被日本人抓住把柄，绝对是剥皮抽筋、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呆立当场，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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