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泺源公馆,打藤田一郎,不是光有勇气和仇恨就够的。那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了解多少?警卫怎么布置?暗哨在哪里?藤田一郎的活动规律怎样?什么时候防御最松懈?这些,我们两眼一抹黑!贸然行动,只会让更多同志白白牺牲!”
他看着白老七:“张德才送钱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是想给自己留后路,想脚踏两条船。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把‘眼睛’放进泺源公馆内部的机会!”
“眼睛?”白老七一愣。
“对,眼睛。”
李啸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
“通过张德才的关系,找一个绝对可靠、机灵、面孔生的自己人,以干杂役的名义,混进泺源公馆。不要求他做别的,就老老实实干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把看到的、听到的,记在心里,找机会传出来。泺源公馆那么大,鬼子军官要人伺候,厨房、洗衣房、门房、清洁,总要用人。张德才在济南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找机会塞个把人进去,不是没有可能。”
白老七听完,沉默了。
他明白政委的意图,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收益巨大的妙棋。可让他去跟张德才那种人渣合作,心理上那道坎,实在难以逾越。
“政委,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跟汉奸合作,我觉得……觉得脏!”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朱老大粗豪的嗓门:“老七,你这牛脾气又犯了?在跟政委吵吵啥呢?”
话音未落,棉帘一掀,朱老大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刚带人从山下执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李啸云简单将事情和两人的分歧说了一遍。
朱老大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拍了拍白老七的肩膀:“老七啊,你这脑子,有时候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金条掂了掂,又扔回去:“东西是脏,人更脏。这没错。可咱们现在是干什么?是打鬼子!是提着脑袋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江湖好汉讲究什么‘道义’、‘气节’的时候!”
他看向白老七,目光炯炯:“你想想,咱们那些牺牲在下游的兄弟,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是为了不让鬼子祸害咱们的家乡,是为了给老百姓打出一片天!现在,有个可能让咱们少死很多兄弟、更快干掉藤田一郎那老王八蛋的机会,就摆在这儿,就因为他张德才是个汉奸,送来的钱脏,咱们就不要了?就把这机会推出去了?那咱们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老七,我朱老大以前在江湖上混,也讲个快意恩仇。可跟着政委干革命,我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光看眼前,光图自己痛快。要顾大局!啥是大局?打死鬼子,解放山东,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是大局!为了这个大局,有些小节,该忍得忍,该用的……哪怕是坨狗屎,只要它能熏倒鬼子,咱也得捏着鼻子用!”
李啸云点点头,补充道:“朱队长说得对。我们不是真的信任张德才,更不是和他结盟。我们只是利用他,利用他提供的这个渠道,为我们自己服务。这是斗争的策略,是统一战线的灵活运用。账,给他记着。等打跑了鬼子,自然有跟他算总账的时候。但现在,抗日高于一切。”
白老七听着朱老大的话,又看着李啸云沉稳而坚定的目光,胸中那口憋着的气,慢慢松了下来。
他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一时情感上难以接受。
此刻被两人一点,再想想下游牺牲的战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政委,朱队长,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只要能打鬼子,能减少咱们同志的牺牲,这张德才,咱就用!这钱,咱也收!就当是这王八蛋提前交的‘买命钱’!等将来算总账的时候,连本带利,一块儿跟他讨回来!”
“好!”李啸云和朱老大相视一笑。
“那具体怎么操作?”白老七问。
“你亲自跑一趟济南。”李啸云吩咐,“通过可靠的关系,秘密联系上张德才。见面地点要绝对安全。告诉他,他的‘孝心’,我们收到了。眼下,就有一件‘将功折罪’的事,需要他办。让他想办法,在泺源公馆里,安插一个我们的人,干最不起眼的杂役就行。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就让白小牛去。这孩子机灵,胆大心细,是块好材料,又是生面孔。”
白小牛是白老七的本家侄子,今年才十七,从小跟着白老七在码头、水路上混,对济南也熟,人很机警,是可靠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