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南,刘家庄,地窖。
地窖不大,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暗。
马良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坐在一个倒扣的破筐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了。从章丘仓皇出逃,先跑到长清,觉得不保险,又连夜转移到刘家庄。这一路颠簸,担惊受怕,让他这个南方军总部的“钦差”,尝够了丧家之犬的滋味。
“长官,歇会吧。”那个扮作伙计的贴身护卫低声劝道,递过来一个水壶。
马良没接,只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和李啸云秘密会面,地点是毛鸿远找的,时间是毛鸿远传的。结果,就在约定见面的前一天晚上,鬼子突然在章丘全城大搜捕,目标明确,动作迅猛,摆明了是冲着什么去的。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知道这次会面的人,除了他自己和李啸云,就只有中间人毛鸿远。李啸云那边不可能自己泄露,那等于是自寻死路。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毛鸿远。
“这个老狐狸……”马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凶光毕露。
他早就知道毛鸿远靠不住。这种在乱世里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墙头草,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有奶便是娘。自己刚到山东,人生地不熟,不得不倚重他。
现在看来,这是最大的失策。毛鸿远很可能脚踩好几条船,甚至可能暗中向鬼子示好,拿他马良当投名状。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马良站起身,在狭小的地窖里烦躁地踱了两步。
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扭曲晃动。
“阿贵,”他叫那个护卫的名字,“你带两个人,立刻回章丘。不要惊动任何人,就给我盯死毛鸿远。看他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特别是跟鬼子的接触。一有异常,马上回来报告。”
“是!”阿贵低声应道,转身出了地窖。
马良重新坐下,双手抱头。
他马良是南方军总部派来的特派员,手握生杀大权,竟然被毛鸿远这种地方上的地头蛇耍得团团转,差点栽在鬼子手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必须重新掌握主动。而掌握主动的第一步,就是甩开毛鸿远,直接跟李啸云接触。
只有跟八方面军联手,他才有机会完成夺取“鲸鱼”的任务,也才有机会,在事后找毛鸿远算总账。
三天后,阿贵从章丘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马良脸色铁青。
“长官,毛鸿远这几天没什么异常,就是……就是有点太得意了。”
阿贵压低声音,把他探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
“他跟那个张德才,在章丘最大的‘醉仙楼’喝酒,喝多了。毛鸿远拍着桌子,声音很大,说……说……”
“说什么?”马良声音冰冷。
“说……说他略施小计,就把八方面军和南方军之间的梁子解了。想让你们会谈就会谈,不想让你们会谈,一个电话就能让鬼子搅局。还得意地说,就连南方军来的马长官,也被他耍得团团转,鬼子一来,就吓得屁滚尿流跑了。整个济南的局势,都得看他的面子……”
“啪!”
马良猛地一拍旁边的土墙,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果然是他!果然是毛鸿远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他不仅出卖了会面的消息,还敢在外面如此嚣张地炫耀!
“好,好得很!”马良怒极反笑,笑声在地窖里回荡,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毛鸿远,你真是活腻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命令阿贵:“马上准备,我们立刻搬走!这里不能待了。在济南城西、城北,再找几个绝对隐蔽的落脚点,立刻转移。新的地点,绝对不能让毛鸿远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