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毛鸿远立刻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墨提笔,“我这就给藤田一郎写封信。不用真名,就用个化名,说是‘线人密报’。你马上找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渠道,送到泺源公馆。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明白!”
毛鸿远提笔,略一思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内容很简单,只说南方军特派员马良,已秘密抵达章丘,正与八方面军代表接触,意图在小清河“鲸鱼”运输途中联手劫击。会面地点可能在章丘城西一带,时间紧迫。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塞进一个普通信封,用浆糊封好。
张德才很快带回一个面目普通、穿着补丁棉袄的中年汉子,是毛鸿远早年安插在城外的一个暗桩,绝对可靠。
“把这封信,送到济南泺源公馆门口。不用进去,就塞给站岗的鬼子卫兵,说是有人让送来的,说完就走,千万别回头,也别多话。”毛鸿远把信交给那汉子,又塞给他两块大洋,“办成了,回来还有赏。要是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汉子点点头,把信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信送出去了,毛鸿远的心却悬得更高。他不知道藤田一郎会不会信,也不知道鬼子会派多少兵来。他只能等。
这一夜,毛鸿远几乎没合眼。
直到天快亮时,宅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鬼子兵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咔咔”声,以及狼狗此起彼伏的狂吠。
毛鸿远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街道上,四辆蒙着帆布的日本军用卡车呼啸而过,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车后面,还有一队队牵着狼狗的鬼子巡逻队,挨家挨户地砸门盘查。
藤田一郎果然上钩了!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毛鸿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又是一紧。他必须马上通知马良。
他立刻派人去悦来客栈,给马良传话。只说鬼子不知从哪得了风声,突然在章丘全城戒严,大肆搜捕,恐怕是冲着他来的。此地已不可久留,建议他立刻转移,避避风头。
消息送到悦来客栈时,马良刚起床,正在用早饭。
听到报告,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冲到窗边,看到街上鬼子兵明晃晃的刺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会走漏风声?”马良又惊又怒,在屋里急走了两步,立刻下令,“收拾东西,马上走!从后门出去,分开走,到城西十里铺汇合!”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马良带着他那二十几个护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逃离了章丘城,往西边济南方向去了。
看着马良的人马消失在晨雾中,毛鸿远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立刻又派人,去给小清河根据地送信。
信上说,马良因鬼子突然加强戒备,恐有不测,已仓促离去,无法赴约。合作之事,容后再议。眼下鬼子搜查甚严,请李政委务必保重。
做完这一切,毛鸿远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把马良给卖了。但没办法,不卖马良,他就得死。至于马良会不会怀疑他,会不会报复,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他总算从这场致命的漩涡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毛鸿远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喃喃自语。
小清河根据地指挥部,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