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掐灭烟头，站起身，说了一句：“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已经派人去报告李政委了。在李政委的指示到达之前，你们先在这个村子里待着。白天不要出门，晚上也不要乱跑。等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车队没有继续向东，而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转向，绕过潍县方向，折向西边，又向南一头扎进了连绵的山区。

山路崎岖难行，马车在碎石路面上颠簸摇晃，张德才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但比起身体的不适，他心里的忐忑更甚。他不知道白老七要把他和郑先生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天亮时分，车队驶入了一道狭窄的山坳。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枯黄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柏，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坳深处流淌出来，水声潺潺。

沿着溪流又走了大约两里路，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隐蔽的山间平地。

几排用石块和黄泥砌成的房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与周围的山色融为一体，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居住。

白老七跳下马车，走到中间那排房屋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李啸云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白老七立正敬礼：“政委，人带来了。”

李啸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白老七的肩膀，扫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子：“带进来吧。”

郑先生被第一个带了进去。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尽力保持着镇定，走进了那间光线有些昏暗的石屋。

屋子里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木板桌，两把条凳，墙角放着一张铺着干草的行军床，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李啸云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示意郑先生坐。

郑先生坐下，目光与李啸云对视。他发现这个八方面军的政委，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郑先生，说说吧。”李啸云开门见山，“你的真实身份，你的任务，你的上线和下线，以及你们美国人在这件事里的全部计划。”

郑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在白老七那种人面前，他可以耍滑头，可以编故事，但在李啸云这种人面前，任何谎都是徒劳的。对方既然能在他行动的路上精准设伏，就说明对他的底细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与其负隅顽抗，不如竹筒倒豆子，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我叫郑明远，公开身份是上海光华洋行的副经理，实际上是为美国战略情报局服务的先遣顾问。我们的任务是获取日本人在山东研发的新型超级武器的详细情报，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设法将其完整夺取，运往美国进行分析和研究。第一批情报是通过重庆方面的渠道获得的，后来我们通过冯长官的关系，在济南建立了情报网络，并通过他接触到了张德才和毛鸿远。”

李啸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一口水。

等郑先生说完，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们的目标，从广义上来说，跟我们是一致的，打击日本侵略者。但从狭义上来说，两国交锋，各为其主。美国人有美国人的战略意图，而我们八方面军，只听从太行山总部的命令。你们的行动，没有得到我们任何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