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才感到白老七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郑先生，郑先生的手已经插进了口袋里，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或者表现出任何想要跟白老七走的意图，郑先生的人就会立刻开枪。

但白老七显然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在郑先生的人暗中摸向腰间枪械的同时，道路后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又是二十多条黑影从夜色中涌现出来，同样是便衣短枪，动作迅捷，无声无息地封死了郑先生车队的退路。前后夹击，形成包围圈。

郑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七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确实是章丘保安团的人，有公务在身。既然白七爷盛情相邀，那张长官就去喝两杯，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白老七看了郑先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咧嘴一笑：“这位先生是？”

“在下姓郑，做点小买卖，跟张长官顺路搭个伴。”郑先生连忙答道。

“哦，郑老板。”白老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拉着张德才，转身向路边的临时营地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把郑老板的人也请过来，一起喝两杯！大晚上的，别在外面冻着了。”

郑先生的人被白老七的手下“请”进了营地。说是请，实际上就是缴了械，被集中看管在一顶较大的帐篷里。郑先生本人则被单独带到了另一顶帐篷，由白老七的两个得力手下“陪同”。

营地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煮着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白老七拉着张德才在篝火边坐下，递给他一碗热水。张德才接过碗，双手捧着，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不敢看白老七的眼睛。

白老七也不急，自己先喝了一口热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旱烟，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开口说道：“张长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个姓郑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这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和家伙，往潍县方向去，到底想干什么？”

张德才的手一抖，碗里的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编个谎话搪塞过去，但看到白老七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白老七这种人面前撒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低声说道：“白七爷，我……我也是被逼的。那个姓郑的，是美国人的特务，他抓了我，逼我冒充章丘援军的长官，去潍县那边骗日本人的押运队，想趁机把‘鲸鱼’抢走……”

白老七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说道：“美国人？他们也想要‘鲸鱼’？胃口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那顶关押郑先生的帐篷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郑先生被两个持枪的汉子看着，坐在一张折叠行军床上，神态倒还算镇定。看到白老七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白老七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郑老板，或者说，郑先生，你的底细，我们已经知道了。美国人的先遣队顾问，对吧？你们的目的是拿到‘鲸鱼’，运回美国去，研究里面的技术，用来对付日本人，同时也用来对付我们，对不对？”

郑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白队长果然消息灵通。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没错，我是美国人雇的。我们的目标，确实是‘鲸鱼’。日本人在这种武器上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如果让它顺利部署到济南，对整个华东战局都会产生重大影响。美国人希望抢在日本人完成部署之前，将它夺走，或者就地摧毁。”

他抬起头，看着白老七，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白队长，我知道你们八方面军也在打‘鲸鱼’的主意。但你应该明白，这种武器，无论落到日本人手里，还是落到我们手里，都比落到你们手里有用。你们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科研能力，就算拿到了‘鲸鱼’，也仿造不出来，最多只能把它拆了当废铁卖。但美国人不一样，美国人可以研究它，复制它，用它来对付日本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白老七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