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艘驳船静静地停泊在河湾里。
船上的日本兵三三两两地靠在船舷边,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百无聊赖地抽烟,还有几个围在一起赌纸牌。
张德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白老七和十几个随从。
他们的脚步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船上的鬼子兵几乎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连续的骚扰和疲惫已经磨掉了这些鬼子兵大部分的警觉性,他们现在只想赶紧等到援军,好让自己能睡个囫囵觉。
张德才走到跳板前,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日语夹杂着汉语喊道:“上面的太君!我是章丘保安团副司令张德才!奉藤田将军的命令,带人来接应你们!”
喊了两声,中间那艘最大驳船的船舱里,才慢吞吞地走出一个光着上身的日本军官。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腰间挂着一把手枪,手里还拎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清酒。
他眯着眼睛,斜睨着张德才,目光里带着不耐烦。
“你们这些家伙,怎么现在才来?”那军官用生硬的中国话斥责道,“我们被那些可恶的游击队在河上骚扰了整整五天!五天!士兵们连眼睛都没合过!再不来,人就要累死了!”
张德才连忙赔笑,点头哈腰:“太君辛苦!太君辛苦!路上不太好走,绕了几个圈子,耽误了时间。我这就让人上船,替下太君的人,让兄弟们好好休息!”
那军官哼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
他转身走回船舱,连多看张德才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张德才回头,向白老七使了一个眼色。
白老七微微点头,右手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他身后的十几个便衣汉子,立刻踏上了跳板,分别涌向三艘驳船。
一上船,这些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一组,迅速占据了船上的各个要害位置。
驾驶舱、机枪阵地、弹药堆放处、船舷两侧的通道……
那些靠在船舷边打瞌睡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身边已经站满了陌生的面孔,黑洞洞的枪口正无声无息地指向他们。
白老七带着两个最精干的队员,径直走向中间那艘驳船的船舱。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那个光着上身的军官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折叠桌边,往嘴里扔花生米。
听到脚步声,他不耐烦地回过头,正要发作,一管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军官嘴里的花生米还没来得及嚼碎,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枪口缓缓上移,落在白老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别动。”白老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杀气,“让你的手下,全部放下武器,到岸上去集合。快。”
军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慢慢地举起双手:“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八方面军,小清河支队。”白老七一字一句地回答,“你已经被俘了。配合一点,可以少吃点苦头。”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颓然地垂下了双手。
在白老七的枪口下,那个军官被押出了船舱。
船上的其他鬼子兵看到自己的长官都被制住了,加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绝大多数都放弃了抵抗,乖乖地放下武器,被驱赶着下了船,在河岸上蹲成一排,被麻绳捆住了双手,拴在几棵歪脖子柳树上。
白老七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让队员们迅速控制了整支船队,然后带着两个队员,开始逐舱搜查。
根据李啸云的指示,他首先要找到的,是押运队携带的所有文件和资料。
图纸、说明书、实验数据、通讯记录……这些东西,有时候比武器本身更有价值。
那个军官被押回船舱后,在白老七的逼视下,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走到船舱角落,挪开一只木箱,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只黑色的皮箱,看起来颇为沉重。
军官弯下腰,将两只皮箱提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
白老七示意一个队员上前检查。队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只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