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前以为，我已经掌握了全局，看透了日本人的把戏。”毛鸿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我以为我可以在你们八方面军、南方军和日本人之间左右逢源，从中渔利。我以为我足够聪明，能够看穿所有人的底牌。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看到的那些所谓‘底牌’，全都是日本人故意摆出来给我看的。我就像一个瞎子，摸到大象的一条腿，就以为摸到了大象的全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李政委，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今天拿来这份电文，我毛鸿远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欠你一条命。”

李啸云摆了摆手：“毛司令重了。大家都是中国人，面对共同的敌人，理应互相扶持。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道谢，而是希望你能真正看清眼前的局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毛鸿远点了点头：“李政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马良那边，确实已经纠集了数百人，装备精良，准备在近期对青岛港发动突袭。他们的计划是，先由内应在港口内部制造混乱，然后主力从海上和陆路同时发起攻击，趁乱夺取‘鲸鱼’，然后通过预先安排的船只，从海上运走。”

李啸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平静地说道：“毛司令，你认为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毛鸿远苦笑了一声：“如果是今天之前，我可能会说有五成。但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只能说，一成都没有。那个所谓的‘内应’，很可能就是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马良的人一旦发动攻击，就会立刻陷入日本人的包围圈，前后夹击，插翅难逃。”

李啸云点了点头：“毛司令的分析，与我基本一致。所以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李政委请讲。”

“暂时不要与马良撕破脸。继续维持你与南方军的合作关系，但不要参与他们对青岛港的行动。同时，尽可能地将他们的行动计划、兵力部署、攻击时间等详细信息，暗中传递给我。我们需要通过这些信息，来判断日本人的真实反应和下一步的动向。”

毛鸿远沉吟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答应了。”

李啸云站起身，向毛鸿远伸出了手。

毛鸿远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毛司令，时间会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李啸云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先走了。后续的联系方式，白老七会通过固定的渠道与你保持沟通。保重。”

他转身走出了包间，脚步声在过道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毛鸿远一个人站在包间里，望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望着远处小清河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低声自语道：“好一个李啸云……好一个八方面军……”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