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鸿远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军据点标记，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但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啸云，目光中带着苦涩的自嘲：“李政委，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昏了头了。马良那边的人给我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说什么有内应，有奇袭路线，有接应船只……我被他们说动了心，觉得这是一个既能立功又能自保的好机会。但我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青岛港，是日本人的老巢。在老巢里偷东西，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酒杯：“李政委，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干？我毛鸿远虽然是个汉奸，但我还分得清好歹。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劝我，这份情，我领了。从现在起，我听你的。”

“毛司令，请你再看看这个。”

毛鸿远接过电文纸，凑到油灯下仔细观看。

他一行一行地读下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读到末尾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电文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太行山总部在电文中明确指出，根据多方情报综合分析，日军运送“鲸鱼”的路线，极有可能不走青岛港，而是选择从渤海湾的某个隐蔽港口卸船，然后通过小清河或者与之平行的陆路通道，向济南方向输送。电文特别强调，日军目前在青岛港和胶济铁路沿线释放的所有烟雾弹，都是为了掩护这条真正的运输路线。总部要求李啸云支队加强小清河沿岸的侦察和戒备，同时设法与友军沟通，避免各方因情报混乱而做出错误的战略判断。

毛鸿远拿着电文纸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

他想起河本小次郎的供述。

那个被俘的日本军官说过，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走走停停，故意拖延时间，吸引抗日武装的注意力。

他想起青岛港那场突如其来的肃清行动，日本人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清洗港口的情报网络？真的是为了保护那列所谓的“专列”吗？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鲸鱼”一定会从青岛港出发？他想起马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的那个“完美计划”，从青岛港奇袭，里应外合，夺取“鲸鱼”，然后从海上运走……

现在看来，那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前提之上。如果他们真的按照那个计划行动，结果只有一个，数百名精锐士兵冲进一个早已布好口袋的陷阱，全军覆没，血流成河。

毛鸿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放下电文纸，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一口茶压惊，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大半。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李啸云，声音沙哑地说道：“李政委，我错了。”

李啸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