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鸿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垂下目光,不敢与藤田一郎对视,只是恭敬地应道:“太君请讲,卑职洗耳恭听。”
“毛桑,你应该知道,‘鲸鱼’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新型的战略武器,它的重要性,不而喻。为了确保它能安全抵达济南,我们制定了多套运输方案,水路、陆路、铁路,都有相应的预案。但无论采用哪一套方案,章丘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关键节点。”
“章丘是济南东边最大的屏障。不管是走小清河的水路,还是走胶济铁路的陆路,抑或是走公路,所有从东边通往济南的路线,都要经过你的地盘。换句话说,到时候,‘鲸鱼’无论走哪条路,都要从你毛桑的眼皮底下经过。”
毛鸿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太君的意思是……”
藤田一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毛桑,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委任你担任章丘保安司令,把守济南的东大门,是对你的信任和看重。你应该能够感受到我的诚意。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位置上,盯着你的人很多。包括你身边的那些人,也包括八方面军和南方军的人。如果你不能胜任这个位置,或者做出什么对不起皇军的事情,那么随时都会有人取代你。到那个时候,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毛鸿远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连忙站起身,向藤田一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君放心!卑职对皇军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章丘城防,卑职一定严防死守,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抗日分子混进来!”
藤田一郎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蔼的笑容:“很好。毛桑,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只要你好好干,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山东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毛桑,你觉得,如果八方面军想要进攻济南,他们会选择哪条路线?”
毛鸿远愣了一下,没想到藤田一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卑职愚钝,不敢妄加揣测。不过,以卑职之见,八方面军的小清河支队,一直活跃在小清河沿岸。如果他们想要进攻济南,最直接的路线,应该是沿着小清河西进,直达黄台码头一带。那样的话,他们可以绕过章丘,不必经过卑职的防区。”
藤田一郎转过身,看着毛鸿远,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毛桑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我正在考虑,在济南城的北面,沿着小清河下游,修建一道新的防线,构筑一系列碉堡和炮楼,形成一条钢铁锁链,彻底切断八方面军从水路进攻济南的通道。”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毛鸿远,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深意的语气问道:“毛桑,如果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来推荐人选,你觉得,谁最适合去负责这项工程?”
毛鸿远意识到,藤田一郎这是在试探他。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太君,修建防线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有经验、有能力、有忠心的人来负责。卑职以为,张德才副司令,为人忠勇,办事得力,如果由他来负责这项工程,应该能够胜任。”
藤田一郎听完,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张德才……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向毛鸿远点了点头:“毛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先回济南了。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好好守住章丘,不要让皇军失望。”
毛鸿远连忙躬身送行:“太君放心!卑职一定牢记太君的教诲!”
他将藤田一郎送到门口,看着他和那八个日本兵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缓缓直起身,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晨风吹过来,他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伸手一摸,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藤田一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大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知道,藤田一郎今天突然造访,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那番看似随意的谈话,每一句都是在敲打他,试探他。他今天虽然勉强应付过去了,但藤田一郎对他的怀疑,显然并没有完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