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转身回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张德才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棉袄的扣子扣错了两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压出的红印。

他看到毛鸿远，连忙刹住脚步，又看到远处正在消失的汽车尾影，脸色一变，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我来晚了！藤田太君走了？”

张德才伸长脖子，向汽车消失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遗憾。

毛鸿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院子。

张德才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整理衣冠，嘴里絮絮叨叨：“大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藤田太君难得来一趟，我都没来得及给他请安！这多失礼啊！”

毛鸿远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张德才那张写满懊恼的脸，缓缓说道：“藤田太君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失礼不失礼的。”

张德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哥，我刚才在巷口听到一耳朵，说藤田太君要在济南城北修一道长城？还说要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章丘保安团？是不是真的？”

毛鸿远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德才，目光中带着警惕。

他认识张德才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张德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功。只要听到有立功受赏的机会，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完全不考虑后果。

潍县那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德才，藤田太君确实提了这件事，但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正式的任命。修建城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你不要太当真。”

张德才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两眼放光，身体前倾，声音激动：“大哥，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你想，济南城北如果修起一道城墙，那八方面军的小清河支队就别想再从北边靠近济南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如果咱们能把这件事揽下来，藤田太君一定会对咱们刮目相看！到时候，升官发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毛鸿远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倦。

“德才，你知不知道，修建一道城墙，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民工？需要多长时间？日本鬼子现在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兵力捉襟见肘，物资极度匮乏。他们哪有闲钱和闲工夫来修什么城墙？藤田一郎今天提这件事，不过是随口一说，试探一下我们的反应罢了。你如果真的跑去揽这个差事，只会让他觉得你愚蠢可笑。”

张德才不甘心地嘟囔道：“钱不是问题……可以让城里的那些大户捐款嘛。民工也好办，到乡下征调就是了，反正那些泥腿子有的是力气，不给钱他们也敢怒不敢……”

毛鸿远猛地一拍桌子：“张德才！你糊涂！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日本鬼子是傻子？你以为那些大户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你以为征调民工不需要粮食？不需要监管？万一闹出民变，谁来承担责任？是你，还是我？”

张德才被他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大哥，不管你怎么说，这个差事，我是一定要争一争的。我张德才在章丘窝了这么多年，也该出人头地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