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云接到报告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听完侦察员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铺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量了一下距离,然后抬起头,对等候在旁的通讯员说道:“告诉白老七,不要进村。在张德才回济南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三道阻击防线。第一道在十里铺,第二道在黄土坡,第三道在柳河沟。每一道防线都不要放太多人,打一阵就撤,交替掩护,把张德才的人拖住,逼他们露出破绽。”
通讯员领命而去。李啸云又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另一个通讯员:“你跑一趟白家集,把这封信交给白长生家的人。让他们派人去跟张德才求饶,就说正在凑钱,无论如何本月之内凑齐大洋交给张德才,请他宽限几日,千万不要伤害人质。张德才贪财,看到钱还没到手,舍不得杀人。他会相信的。”
第二天一早,白长生家的人就按照李啸云的吩咐,派了一个管家,提着一包银元,到祠堂门口求见张德才。
管家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说家里正在四处筹钱,已经卖掉了两处田产,但这个月之内一定能凑齐两万大洋,请张司令高抬贵手,千万不要伤害老爷的性命。
张德才坐在祠堂里,翘着二郎腿,听完管家的哭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家太太,让她抓紧时间筹钱。钱凑齐了,你家老爷就能活着回去。钱凑不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滚吧。”
管家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退出了祠堂。
张德才看着桌上那包银元,掂了掂分量,大约有二百来块。他撇了撇嘴,把银元揣进了自己怀里。
“妈的,这些地主都是贱骨头,不打不老实。等钱凑齐了,又是一笔进账。”
他在白家集又待了两天,始终没有等到八方面军来救人。
他开始对藤田一郎的安排产生了怀疑。
藤田一郎说,只要他把人绑在白家集,八方面军一定会来救,到时候就可以一网打尽。可现在四五天过去了,连八方面军的影子都没看到。他觉得日本鬼子实在是惊慌过度,对那个李啸云和他的小清河游击队太忌惮了。在他看来,那些八路不过是些土包子,根本不敢跟皇军正面交锋。
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搜刮到的大洋装了满满几麻袋,是时候回去向藤田一郎交差了。至于白长生那四个人,他打算一起带回济南,关进泺源公馆的大牢里,等他们的家人拿钱来赎。
第三天一早,张德才让人把白长生等四人从老槐树上解下来,用绳子串成一串,塞进一辆牛车里。
他自己骑着一匹从地主家抢来的枣红马,走在队伍前面,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卫兵,押着那辆牛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家集,沿着大路,向济南方向走去。
他并不知道,在他的前方,十里铺、黄土坡、柳河沟,三道由白老七亲手布置的阻击防线,正像三道收紧的绳索一样,静静地等待着他。
张德才的队伍离开了白家集,沿着大路向南行进。
他骑在枣红马上,心里美滋滋的。这次出来,不但捞了十几万大洋,还抓了四个有钱的“肥羊”,回去交给藤田一郎,肯定又是一份大大的功劳。
说不定,藤田一郎一高兴,就把济南城北的城墙修筑权也交给他。到那时,他就是济南城里的土皇帝,想怎么捞就怎么捞。
他正做着美梦,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啪!”
子弹打在张德才前面的路面上,溅起一蓬尘土。
张德才吓了一跳,猛地勒住马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大约两百米处,几十个八方面军的战士正从路边的树丛里探出头来,举着枪,朝他们射击。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路面和路边的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妈的!八路!”张德才回过神来,气得大骂,“就这点人,也敢来老子面前嘚瑟?给我打!打跑他们!”
他手下的那些伪军,虽然平时欺负老百姓很在行,但真打起仗来,也就是个怂包。听到枪响,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躲在马车和马匹后面,不敢露头。
听到张德才的命令,这才壮着胆子,举着枪,朝前方的八路胡乱放枪。
双方对射了大约十分钟。八方面军的火力明显不强,而且很快就停止了射击。几十个战士从土坎后一跃而起,朝这边挥了挥枪,然后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张德才愣住了。他骑在马上,看着八路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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