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集外。
白老七趴在一片乱葬岗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白家集村口那棵老槐树。
他趴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太阳偏西一直趴到暮色四合,身体像一块长在地上的石头,纹丝不动。
他的身后,九个侦察队员同样潜伏在草丛和土坎后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
白家集是一个不大的村子,百来户人家,坐落在章丘以北一片缓坡上。村口那棵老槐树据说有三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蔽了半亩多地。
此刻,老槐树下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物。四个人被反绑着双手,拴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正是白长生和其他三个被绑来的地主。
他们低着头,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灯光透出,隐约有人影晃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怀里抱着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起来很松懈。
白老七的目光在那两个哨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上移,扫过祠堂的屋顶和院墙。夜色掩盖了很多东西,但他还是凭借着多年征战积累下来的经验,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屋顶阴影里,似乎有人在轻轻移动。
他心中一惊,立刻压低了身体,几乎将脸贴在了地上。
有埋伏。
他不动声色地向身后的队员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原地潜伏,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带着两个最得力的队员,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祠堂的后院。
后院的院墙比前院更高一些。
白老七伏在墙根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他听到了墙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
有人在擦拭枪械,还有人在搬运弹药箱。
他又听了一会儿,还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可以判断出,里面的人不少。
他沿着墙根,又绕到了祠堂的侧面。侧面有一道小门,虚掩着。
他透过门缝向里张望,看到院子里堆放着几个木箱,木箱的缝隙里露出稻草和油纸包裹的轮廓。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人正蹲在木箱旁边,手里拿着烟卷,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白老七悄悄退了出来,后背紧贴着墙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明白,张德才根本就不是盲目出击。
他接受了日本鬼子的精密调遣,故意把白长生等人绑在祠堂门口,做出防备松懈的假象,实际上已经在祠堂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要八方面军的人来救人,一进村,就会陷入四面夹击,插翅难逃。
他带着两个队员,无声无息地退回了乱葬岗。
他趴在草丛里,望着远处祠堂屋顶上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枪口,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他多了个心眼,先侦察了一番再行动,恐怕现在他已经带着队员们冲进去了。一旦冲进去,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屠杀。
他越想越觉得,李啸云的判断完全正确。
李啸云似乎总能提前洞察日本鬼子的心思,知道他们怎么想。日本鬼子想骗过他,没那么容易。
他派了一个腿脚最快的队员,连夜赶回南山,向李啸云报告侦察到的情况。然后他带着剩下的队员,继续潜伏在白家集外围,监视着张德才的一举一动。
李啸云接到报告时,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