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一郎静静听完,眉眼之间阴晴不定。
他身居济南日方高位,执掌地方军务,素来野心极大,私心极重。
他常年暗中操作军械流转,中饱私囊,早已不是首次违逆总部规矩。
加之张德才连日来杀伐立威,收拢江湖势力效果极佳,已然成为他在济南最顺手的一把利刃。
此刻听闻既能借刀灭敌,又能赚取巨额金条,一时间鬼迷心窍:“你的谋划听来尚可。只要能彻底肃清小清河敌对势力,些许军械损耗不足为惜。”
“此事我允你去办。全程由你全权经手,暗中操作,隐秘行事,不可对外张扬分毫。”
“切记不可泄露我方军务机密,更不可让华北总部察觉端倪。一旦出事,你我二人皆要担上重罪。”
张德才闻心头大石落地,狂喜几乎要溢于表。他连忙躬身叩拜,语气恭敬至极。
“属下谨遵太君号令!定然事事谨慎,隐秘办妥,绝不生出半点纰漏!”
得了藤田一郎的亲口应允,张德才再无半分顾忌。他仗着日方特许权限,第二天一早就直奔城内日军军火库房。
他以军务调配为由,直接从库房之中提出一批崭新出厂的制式枪械。十挺轻机枪两箱足量子弹,件件崭新发亮,军械品相完好,火力十足。
库房守卫见是张德才亲自调度,又听闻是藤田一郎默许之事,无人敢上前阻拦盘问,尽数放行。
张德才调来私用马车,亲自督率手下兵士,将这批贵重军械小心翼翼装车封存。全程避开闹市正街,专走僻静小巷,悄无声息运回自己的私人宅院之中妥善藏匿。
万事俱备,只待吕秀才上门交割交易,张德才便坐等金条落袋。
可他从正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院中灯火亮了又暗,始终不见吕秀才的半点身影。
原本稳稳妥妥的买卖,突然生生卡壳,让张德才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
他耐不住性子,连忙派遣多名心腹手下,四处打探寻访吕秀才的下落,查问爽约缘由。
手下人领命四散寻访,奔波大半日,终于打探到消息匆匆折返归来,跪地回禀。
“长官,属下查到缘由了。近日日军城内巡查骤然收紧,全城下达死命令。私下偷运军械出城者,一律按通敌重罪论处,当场格杀,绝不姑息。”
“吕秀才得知风声,心中极度惶恐。他道没有藤田太君亲手书写的手谕官凭,万万不敢接手这批军火。一旦半路被巡查宪兵查获,便是死路一条,全家难保。”
张德才听完禀报,瞬间恍然大悟。
他这才想起,此前藤田一郎的确当众下达过严令。但凡无正规军务调令,私自将军械运出济南城者,一律按重罪处死,绝不留情。
吕秀才常年行走江湖经商,惜命谨慎,断然不敢冒着杀头风险空手交易。索要一纸手谕官凭,也是情理之中。
张德才不敢耽搁,连夜再度奔赴乐园公馆,求见藤田一郎。
入夜的公馆静谧肃穆,灯火摇曳。藤田一郎尚未歇息,听闻张德才深夜登门,心知是军械交易之事有变,当即传令召见。
藤田一郎抬眼看向张德才,淡淡开口问询。
“深夜前来,可是交易出了变故。”
张德才躬身回话,语气诚恳,不露半分破绽。
“回太君。客商畏惧城内严令,不敢私自接货。他道这批军械价值巨大,无太君手谕凭证,一旦遭遇巡查盘问,百口莫辩,只能白白送命。”
“故而对方恳请太君赐下亲笔手谕,加盖官印为凭。有了官方凭据,他方才敢放心运货出城,顺利完成交易。”
藤田一郎闻微微皱眉,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妙顾虑。一纸手谕白纸黑字,亲笔签名加盖官印,便是实打实的文字凭据。
可他转念一想,张德才是自己一手扶持的心腹,向来听话好使。此事又是二人私下共谋,隐秘至极,断然不会外泄。
只要不被华北总部查获,便无半分风险。为了顺利赚取金条、完成诱敌大计,一纸手谕不足为惧。
这般念头闪过,藤田一郎彻底放下戒备。
他提笔铺纸,飞快写下一行公文小字,内容默许张德才调度军械出城交易。落笔签下自己的姓名官衔,随后取来日军济南驻防公署的大红官印,重重盖在纸面之上。
一纸完整合规的手谕就此成型,字迹清晰官印鲜明,具备十足的官方效力。
藤田一郎将手谕递出,沉声叮嘱。
“手谕交于你手,妥善保管。交易速战速决,即刻收尾。事毕之后立刻将手谕收回销毁,不得留存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