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对桌上那两根金条,久久没有动弹。
他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他把金条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走,是继续当日本人的狗,苟延残喘,不知道哪一天会被主人抛弃或者被抗日武装打死。向右走,是与南方军合作,搏一个前程,但这条路同样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两根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金条,低声自语道:“马良啊马良,你给老子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他伸手拿起一根金条,塞进怀里,然后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冯长官一夜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马良说的那些话。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天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
他接起电话,是藤田一郎的声音,语气急促,不容置疑:“冯桑,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冯长官不敢怠慢,连忙穿衣洗漱,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匆匆赶到了泺源公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藤田一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脚步声,藤田一郎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冯长官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而是平静。
“冯桑,我决定用监狱里的那两个囚犯,去换张德才回来。”
冯长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使劲抠了抠耳朵,看着藤田一郎,问道:“太君,您说什么?用囚犯换张德才?”
藤田一郎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没有听错。我要用孙玉莲和那个南方军的刺杀队首领,去换张德才。张德才不能死在八方面军手里,那样会寒了所有为皇军效力的人的心。他虽然愚蠢,但毕竟对皇军还有用处。这件事,我想委托你去办。”
冯长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藤田一郎为什么要用两个重要的囚犯去换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德才?是真的看重张德才,还是另有图谋?又或者,藤田一郎已经察觉到了他跟马良之间的接触,故意用这个任务来试探他?
他抬起头,看着藤田一郎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心里七上八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太君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带了一个随从,按照此前线人提供的地址,一路向西南方向走去。
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翻过了两道山梁,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李啸云的临时指挥部。
那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门已经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
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正在庙门口站岗,看到冯长官走来,立刻举起了枪。
“站住!什么人?”
冯长官连忙举起双手,高声说道:“别开枪!我是济南来的,有要事求见李政委!麻烦通报一声!”
一个战士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走进庙里。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对冯长官说道:“跟我来。”
冯长官跟着那个战士走进山神庙。庙里的神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底座。
李啸云正坐在底座上,面前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摊着一张地图。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冯长官,目光平静:“冯长官,稀客。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