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便至,白老七手下二十名精锐队员尽数打点齐备,一行人昼伏夜行,沿途避过日军各处哨卡,悄无声息赶至济南城南幽谷之中。
这山谷荒僻幽深,林木葱茏四野无人,既无百姓村落往来,也少日军巡查踪迹,最是隐秘不过。马丁择此处会面核验人手,便是存了个掩人耳目、密行大事的心思。
白老七率众入谷,远远便见青石之旁站着金发碧眼的马丁。
这名美国商人一身轻便西装,神色沉敛,身侧数名西洋护卫肃立左右,目光四顾戒备极严。马丁混迹东方江湖多年,深谙乱世行事之道,素来不信口头虚,今日定要亲手验过众人本领,方才敢将重金托付的险事交托出去。
白老七快步上前,拱手为礼,谈举止尽是江湖贩子求财卖命的通透模样,不露半分破绽。
“马先生守信如约,在下佩服。三日之期已满,我手下弟兄尽数在此,先生若要查验本领,尽管吩咐便是。我们这群人行走江湖,凭一身力气胆量换钱,真本事假架势,一试便知。”
马丁抬眼细细打量白老七,又将目光扫过身后二十条汉子,见众人看似散漫无拘,眼底却皆藏着久经厮杀的沉稳悍气,绝非市井游勇可比,心中暗藏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缓缓开口答话。
“江湖做事,虚实难辨。我要办的事凶险极大,容不得半点虚浮。今日枪法搏击两样功夫,诸位一一演来,但凡本领过硬,我自有厚赏相酬。”
说罢便命护卫布设靶场,清空谷地空地,预备核验众人本事。
二十名队员本就是八方面军千里挑一的精锐,枪法精绝格斗娴熟,皆是战火里历练出来的硬角色。此刻依令轮番出手,百步之外举枪射击,枪枪直指靶心绝无虚发,端的是百步穿杨的过硬本事。待到近身擒拿搏击,两两交手进退如风,招式狠辣利落招招制敌,尽是战场搏杀的实用路数,全无半分花架子。
马丁立在高处从头观至尾,越看越是心喜,脸上戒备神色全然褪去,只剩满心满意的赞许。
这批人手身手过硬心性沉稳,恰恰合了他招募敢死队的心意,当即命人取来现洋,亲手分发犒赏。
“诸位身手不凡,果然不负所托。今日先行每人派发五十大洋以作犒劳,待大事告成,重金厚酬另有封赏,我美国人做生意素来大方公允,绝不亏待卖命之人。”
一众队员依领赏,个个面露喜色,口中道谢称谢,一副见利心喜的江湖模样,更是让马丁认定这伙人只求钱财、无牵无挂,用着万分稳妥。
待众人退至旁侧休整,马丁抬手将白老七唤至崖下僻静之处,打算避开旁人耳目细说全盘行动计划。二人并肩立于树荫之下,马丁压低声调,徐徐道出筹备已久的部署。
“我已在潍县与济南之间寻得一处绝佳落脚点,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火车站。那地方地处荒野深处,四周无村无舍常年无人涉足,最是适合隐匿行踪。我早已提前备好六辆卡车藏在站内仓库之中,车况完好油料充足,一旦行事得手,便可即刻装车疾驰撤离,荒僻之地做事,不留半点人证物证,任凭日军日后如何追查,终究是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又接着细说地利优势。
“那小站距小清河直线不过七里路程,若是行动之中遇上突发变故,全队即刻急行军奔赴河岸,一个时辰便可抵达河畔脱身,进退有据攻守自如,绝无被困死的风险。”
白老七静静听完全部谋划,心中已然猜到对方图谋多半与传闻中的鲸鱼武器脱不了干系,面上却依旧装作懵懂好奇、一心求财的模样,刻意开口追问。
“马先生筹划周密步步万全,在下实在佩服。只是在下心中始终好奇,究竟是何等贵重货物,值得先生耗费重金、布设这般周密的局。我等弟兄卖命搏命,也好知晓其中轻重,心中有底方才敢全力拼杀。”
马丁闻只是摇头浅笑,依旧不肯吐露实情,心中对白老七尚且留着最后一层防备。
“时机未到,无需多问。待到行事之日,你自然知晓底细。”
白老七见状也不强行逼问,只装作心痒难耐、满心惦记财利的模样,几番旁敲侧击,句句不离酬劳高低、凶险配比,半点不涉家国大义,愈发让马丁放下戒心。马丁见他全然是唯利是图的江湖本色,再无半分疑虑,一时意气风发,便将心底的野心坦然道出。
“你只需知晓,此番举动绝非寻常劫货牟利。这一局若是做成,便是在整个山东地界打出石破天惊的一战。世人都会看清,是我美国人击溃日本驻军,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从此改写华北战局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