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一郎听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会客室来回回荡,半晌才收敛笑意,笃定给出答复。
“马丁先生,这件事简单至极,只要你彻底站在我们这一方,真心同大日本帝国合作,你的家人自然会得到全方位保护,上海那边我即刻派遣专人动身接应,绝不会让你的妻儿受到半分威胁,你大可放心。”
得到藤田亲口允诺,马丁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从内侧衣袋取出提前手写的一页白纸,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清所有美方潜伏人员明细,双手递到藤田一郎手中。
“济南境内美方间谍共计十五至二十人,整体划分为四个独立行动小组,我本人执掌第一小组,戴维森与哈利二人共同统领第二小组,绝大多数时间活动在商埠整片街区,他们的核心老巢藏在德国人开设的涉外旅馆内部,我还标注出三处他们频繁落脚的备选隐蔽点位,纸上全部记录清楚。”
藤田一郎接过纸张,逐行仔细阅览,指尖顺着名单、据点标注来回滑动,脸上得意之色再也藏不住,抬手拍打桌面高声吩咐门外宪兵传令兵。
“立刻召集城内全部特种行动队员,按照这张纸上记录的所有人员、据点信息分头出动,按图索骥搜捕所有美方潜伏间谍,不得放走一人。”
门外传令兵高声领命,快步奔走调集人手,公馆院内立刻响起急促集结脚步声、车辆发动轰鸣,搜捕行动连夜启动。
马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意只是为保全自身性命、护住上海妻儿,才选择出卖全部昔日同僚,可在美方间谍行业铁律之中,主动供出组织人员与据点,是无可饶恕的死罪。
他此刻亲手把整条并肩作战多年的情报网络推入日军围剿圈套,等同于亲手给自己送上断头台,不论这次日军围剿是否成功,只要戴维森、哈利知晓是自己泄密,便绝不会留给他半分生机。
窗外夜色深沉,泺源公馆院内日军调动的动静持续不绝,马丁独自站在灯光之下,望着手中那张妻儿照片,心底一片荒芜。
一时求生之举,彻底斩断自己所有退路,他已然站在断头台上,只等待落下的屠刀,往后不论日方还是美方,都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前一晚泺源公馆内连夜灯火通明,藤田一郎传令五支日军行动小队全员整备,依照马丁手写的名单与藏匿点位分头奔赴商埠各处,每一队都配备机枪、手铐与搜查器械,所有人认定此番定然能将戴维森、哈利一伙美方间谍一网打尽。马丁站在二楼窗边,望着院内一队队士兵登车远去,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在他自己的盘算里,这份亲手写下的住址清单就是捏住对手的致命破绽,只要日军抵达那些旅馆与隐蔽据点,戴维森一行人插翅难逃,上海妻儿的平安就能稳稳落在藤田的许诺里。
他倚着窗沿,指尖反复摩挲那张妻儿的照片,心里默默宽慰自己。
“只要抓住戴维森和哈利,我交出情报的功劳就能抵过从前所有事,藤田说话算数,很快就会派人把家人接到济南,往后不用再两头受胁迫,不用日夜活在刺杀的恐惧里。”
整整一夜,马丁在客房坐立难安,每一次听见院外车辆响动,都快步冲到窗边张望,满心等候小队押着俘虏归来的消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点点铺满泺源公馆的青石板大院,外出搜捕的五支小队才陆续折返。所有士兵垂头丧气,身上枪械完好无损,没有带回半个俘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落空的沮丧,整齐列队走进主楼会客厅,向藤田一郎当面汇报搜查经过。
领头的日军小队长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懊恼。
“长官,我们按照纸上标注的德式旅馆、三处临时落脚点逐一搜查,房间早已清空,屋内只留下少量废弃纸张,桌椅、床铺全都没有近期居住痕迹,门窗锁具完好,看不出强行撤离的痕迹,对方显然提前许久就全部转移,我们在周边街巷封锁盘问整整一夜,没有搜到任何美方间谍踪迹,五支队伍全部扑空,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