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人来人往,马丁装作若无其事打量四周,眼角余光悄悄扫过每一处门窗、巷口,心底默默期盼戴维森、哈利会抓住这个机会现身。
他暗自盘算,只要对方冲出来动手,埋伏的日军便能一举将人拿下,自己就能完成交易指标,换家人平安。
离开酒馆,马丁又步行去往沿街西式咖啡厅,推门走入大厅,选临街卡座落座,点一杯咖啡慢慢消磨时间,全程不刻意躲闪,大大方方展露身形。
接连几日,他日复一日往返商埠酒馆、咖啡厅、老式茶铺,重复这套刻意示人的流程,每天定时出门游荡,刻意放大自身存在感,制造绝佳的刺杀时机,引诱暗处蛰伏的美方间谍现身。
行走在喧闹商埠街道,马丁心中只剩唯一念头:“戴维森、哈利快点现身,只要能抓到四人,我就能赎回妻儿。”
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今在他眼中只剩下换取家人平安的筹码,为了活下去,为了保全远在上海的家人,他心甘情愿依附日本人,彻底沦为为虎作伥的叛徒爪牙。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践踏谍场所有底线,为了一己求生的私心,不惜主动做诱饵,出卖整条美方情报网络。
可层层胁迫之下,他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每日游走商埠闹市,静静等待昔日同僚露出破绽,落入日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街道秋风卷起街边落叶,落在马丁脚边,他望着远处交错街巷,眼神空洞麻木。
从前坚守的信仰、多年同袍的情分,在妻儿性命与自身生死面前尽数崩塌,这名曾经的美方资深间谍,已然完全沦为日本人手中的一枚活饵,苟且偷生,不择手段。
济南商埠区的烟火日夜不息,街巷人流往复络绎,车马穿行从未断绝。
马丁依照和藤田一郎定下的赌约,日复一日走出泺源公馆,游走在城内各处美方人员常出没的地界。
他刻意卸下所有防备姿态,坦然暴露自身行踪,甘愿充当日军布设的活诱饵,只为引诱戴维森与哈利现身。
可他全然不知,自己所有举动,从头到尾都被暗处的哈利尽收眼底。
哈利早已安排多名精锐线人,二十四小时紧盯泺源公馆周边所有出入口。
从马丁换上便装走出公馆大门的那一刻,他的一举一动、一行一止,全都落入美方间谍的监视范围。
凭借多年谍战经验,哈利一眼便看穿其中破绽。
马丁行走街巷的节奏太过刻意,落座酒馆咖啡厅的时间太过规整,周身看似闲散无状,街巷暗处、人流缝隙里却始终藏着若有若无的视线。
五名便衣日军不远不近尾随跟进,保持着二十步的固定距离,隐蔽手法算不上精妙,落在资深间谍眼中,破绽百出一目了然。
哈利藏身对面茶楼隔间,透过窗缝望着楼下故作松弛的马丁,眼底只剩冰冷淡漠。
他对着身侧潜伏队员低声叮嘱,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波澜。
“都稳住心神,谁都不许贸然出手。马丁这是刻意设局引诱我们,他身后全程跟着日军精锐暗哨,整条街巷早已布下包围圈。我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间谍,闯荡谍场多年,绝不会犯冲动出手的低级错误。一旦现身刺杀,便是自投罗网,正好落入藤田一郎的圈套。”
队员纷纷点头应下,所有人严守潜伏纪律,静静蛰伏暗处,任凭马丁在街头反复造势,始终不动分毫。
日子一日日流转,整整四五天的时间,马丁风雨无阻,每日准时现身商埠闹市。
他踏遍往日和美方同僚接头的所有点位。日式小酒馆临街雅座、西式咖啡厅靠窗卡座、德式涉外餐厅休闲区域,每一处他都反复停留,刻意拉长逗留时长,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旷视野之中。
他满心以为只要自己持续露面,执着制造刺杀机会,一心除奸的哈利与戴维森必然沉不住气,终究会寻机现身。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换来的只有无尽落空。
街巷依旧繁华喧闹,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却始终看不到任何美方间谍的踪迹,没有一丝一毫异动风声。
马丁日日徒劳奔走,夜夜心神焦灼,数日下来毫无半点建树。诱杀同僚的计划彻底停滞,和藤田约定的抓捕目标,连一人影子都没能锁定。
泺源公馆主楼办公室内,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连日毫无进展的结果,彻底磨平了藤田一郎最后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