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飞快在窗边一闪而过，转瞬便彻底隐入窗帘后方。

那身形、肩背习惯性的佝偻弧度，还有低头躲闪的小动作，马丁跟哈利共事数年，一眼便能笃定，暗处窥探之人正是哈利本人。

心头惊雷轰然炸响，马丁后背瞬间浸透一层冰凉冷汗，四肢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他强压下起身逃窜的本能冲动，稳住身形静坐数秒，借着弯腰捡拾桌下纸巾的动作遮掩慌乱神情，侧头压低声音，对着身侧两名日军便衣低声叮嘱。

“对面二楼有人监视，轮廓是哈利，对方只是试探窥探，没有直接动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要走主大街，走后侧窄巷迂回，立刻赶回泺源公馆，把情况完整上报藤田长官。”

两名便衣宪兵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分开左右，一前一后护住马丁，隔开往来食客，顺着咖啡馆后厨侧门悄悄离开，钻进人流稀少的狭长小巷，绕开开阔主干道，一路快步赶回泺源公馆主楼。

藤田一郎正伏在宽大桌案上，铺展济南全城特务布防图纸，用红笔细细标注每一处埋伏点位、兵力分配。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进门的马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询。

“今日外出引诱可有收获？美方那群人依旧躲着不敢现身吗？”

马丁走到桌前站定，呼吸还带着赶路的急促，将方才咖啡馆窗外撞见哈利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讲清，字句不敢遗漏分毫。

“今天我在玫瑰咖啡馆靠窗位置久坐等候，街对面二楼窗口哈利短暂露头观察，察觉我们这边有人随行护卫，当即快速躲藏起来。我们连日抛出诱饵总算起了作用，哈利已经按捺不住，亲自过来探查虚实，用不了多久，他们必然会组织人手前来刺杀我。”

藤田一郎听完这番话，当即重重一拍桌面，眉眼之间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连日等待的焦灼一扫而空。

“好消息！只要哈利愿意亲自出来打探动静，就代表他们已经失去耐心，很快便会集结人手动手。到时候我布下的多层埋伏同时收网，所有美方间谍一网打尽，那笔二十万大洋、五百根金条的巨额黑金就能稳稳落入我们手中。”

欢喜褪去，藤田脸上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是冰冷严苛的命令口吻，目光死死锁住马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再次向你重申规矩，往后外出引诱之时，哪怕当场撞见敌方刺客、看清哈利的人影，也绝对不能中途撤退。你必须沉住气原地等候，等他们全员聚集、所有人暴露在埋伏圈之内，我们再统一合围，一次性斩草除根，不允许放走任何一个知情间谍。”

马丁听完这番冷血指令，心底涌上无尽苦涩与恐惧，压抑多日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当场开口向藤田诉苦抱怨。

“长官，对方手中全都配备枪械，出手必然不留余地，若是他们突然开枪刺杀，我孤身处在开阔窗边，没有遮挡防护，当场死在街头该如何是？我这条性命，还有上海妻儿的依托，全都系在这一场埋伏里，你不能只想着抓间谍，全然不顾我的死活。”

藤田一郎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又冷漠，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字字都裹着日军扭曲的忠君说辞。

“马丁先生能为大日本帝国出力，为天皇陛下尽忠，即便身死街头，也是无上光荣的结局。你应当以此为荣，不必贪生怕死。”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马丁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

他此刻才彻底看清，在藤田一郎眼中，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件可随意舍弃的工具，活下来有用便留，死了也不过是一枚弃子，对方从来没有真正打算保全他与家人。

马丁垂头站在原地，胸腔里灌满绝望。

从投奔日军那日起，他步步退让、配合布局，到头来依旧是死路一条，日方从来不会兑现温情许诺。可他如今身陷泺源公馆层层封锁，宪兵日夜看守，没有半分逃离的机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不满也只能全数压在心底。

独自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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