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马丁大脑一片空白，死亡威胁近在咫尺，高空射击没有任何躲闪缓冲的余地，只要扣动扳机，自己当场便会倒在街边。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侧身冲进街边一间胭脂铺，推开木门快步钻到货架后方，各色水粉、香膏、绸缎屏风牢牢挡住自身身形，堪堪避开楼顶所有狙击视线。

胭脂铺内老板娘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要出声质问，马丁抬手示意噤声，压低声音简单解释两句，死死贴在红木货架之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仅仅片刻功夫，胭脂铺前后两道木门同时被人猛地撞开，七八名哈利手下的黑衣杀手一拥而入，手中短枪全部上膛，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每一处角落，很快便锁定货架后的马丁，一众人快步上前直接将他死死擒住，手腕被粗绳紧紧捆缚。

杀手们拖拽着马丁往店门外走，打算借着街巷人流混乱，快速转移到偏僻小巷处决。

可众人刚踏出胭脂铺门槛，街巷两头骤然响起整齐的皮靴声响。

藤田提前埋伏的大批日军宪兵、特务同时合围，长短枪械齐齐对准这群美方杀手，彻底封死整条芙蓉街所有进出通道，没有半分撤离空间。

双方没有半句交涉，密集枪声瞬间响彻整条芙蓉街。

子弹破空的尖啸、人群惊恐的尖叫、货架翻倒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街巷沦为惨烈厮杀的战场。

美方杀手人数稀少，又深陷包围圈，没有任何突围机会，短短一刻钟的激战过后，所有黑衣刺客尽数倒在青石板路面，鲜血顺着石板纹路四处蔓延，整条街道尸横遍野，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日军士兵分开尸体，从人群里带出浑身发抖、衣衫沾满尘土的马丁，护送他重回泺源公馆。

藤田一郎早已在主楼等候，亲眼听闻这场街巷激战的战果，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走到马丁面前，语气带着虚假宽慰。

“你看，只要你安心配合我们布局，我方埋伏周全，任何刺杀都伤不到你分毫，往后尽管放心外出充当诱饵，不必整日担惊受怕。”

马丁抬眼看向藤田，心底只剩无尽寒意。

方才在胭脂铺内被生擒、街巷枪林弹雨从耳边擦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今日只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下一次再引诱哈利出手，对方必然会布置更周密的刺杀方案，日军埋伏未必能次次及时护住自己。

他嘴上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唯唯应和，独自走回客房之后，满心苦楚无处诉说，只能倚着冰冷墙壁无声长叹。

侥幸脱险只是一时运气，各方势力都想除掉自己，前路步步皆是死局，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还能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

芙蓉街那场血拼的硝烟还没彻底散尽，街边满地尸体、四溅的血迹时时刻刻在马丁脑子里打转，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哈利手下举枪冲过来的模样。

回到公馆之后，他把自己锁在客房，整日拉严实窗帘，不出去应酬，也不愿跟任何日军军官搭话，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颓废泥潭。

勤务兵按时推开房门，摆上精致日式餐食，清酒、刺身摆满木盘，藤田一郎傍晚也亲自登门，坐在他对面慢悠悠画大饼。藤田手里捏着上海那边传来的虚假电报，一字一句哄劝。

“马丁先生，你再安心在外多引诱几日，等把戴维森、哈利一伙全部捉拿归案，我立刻安排专列，把你的妻子、一双儿女从上海护送到济南泺源公馆，给你们单独整理一处安静院落，衣食无忧，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马丁垂着头，指尖死死抠着木桌边缘，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里满是麻木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