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担心风险,只要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办好所有骚乱,等我顺利从泺源公馆脱身,在大明湖西北角跟你汇合,当场交付十根金条外加一千块大洋。这笔钱财足够你离开济南,去南方城市安稳度日,再也不用靠传递零碎情报换取微薄糊口钱。”
线人听见十根金条与一千大洋的数额,眼里的迟疑瞬间消散,整个人精神一振,伸手攥住桌角,当即应下。
“先生一为定,我这人本就是诚心求财,有这么丰厚的酬劳,再大的风险我都愿意扛。您说,我们需要敲定全部时间、接应地点。”
马丁缓缓点头,有条不紊敲定所有细节,语速平稳清晰。
“第一,三日之内,你要备好所有爆炸物料,分派手下分头奔赴各个目标点位,同步启动骚乱;第二,十日之内,你必须在大明湖西北角布置两处隐秘联络点,一处是湖边芦苇搭建的简易棚屋,一处临河闲置民房;等我趁着公馆混乱从西墙小门脱身,立刻往大明湖西北角赶,到联络点就能跟你碰头。你提前备好快船,事成直接载我离开济南,往黄河沿线无人渡口撤离,只要顺利出城,往后我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困在泺源公馆这座囚笼里任人摆布。”
线人连连点头,把所有约定牢牢记在心里,反复确认关键信息。
“三处炸弹引爆区域、三日时限、大明湖两处接应点、十根金条一千大洋酬劳,我全都记死,绝不会出现半点纰漏,耽误先生脱身大事。”
两人又低声核对了几遍街头识别暗记,避免后续碰面认错人,确认无任何疏漏之后,线人端起柠檬水,装作普通食客缓缓起身,混入人流离开咖啡馆,分头筹备爆炸物料与接应船只。
马丁独自坐在卡座里,望着窗外往来车马,连日压在心头的焦虑、绝望终于消散大半。
从前整日颓废消沉,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死路,如今一套完整脱身、制衡藤田的计策全部安排妥当,心底总算落了一块踏实的石头。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
一场席卷济南城的混乱马上就要由他亲手点燃,借着满城动荡的掩护,他要潜入藤田的主楼,带走三台保险柜里所有机密与金银,再顺着西墙小门逃出泺源公馆,顺着大明湖这条路线彻底逃离济南。
只要这一步走通,哈利、戴维森的刺杀,藤田的算计,再也无法束缚住他,从今往后海阔天空,他有足够资本跟两方势力周旋,寻机会接回远在上海的妻儿,不用再做一枚任人舍弃的棋子。
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藏在暗处的算计,早晚都会暴露在旁人眼皮底下。
泺源公馆主楼的办公书房内,藤田一郎指尖捏着一份特务递交的盯梢简报,纸面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潮气,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马丁今日在玫瑰咖啡馆私下密会陌生男子的全部行踪。
他眼底翻涌着一层阴沉沉的算计,独自对着空旷房间低声自语。
“马丁这个美方老间谍,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下过戒心。旁人只当他是走投无路的叛徒,任由我拿捏摆布,可我心里看得透亮,此人半生混迹谍场,心思缜密又老奸巨猾,绝非那些轻易屈服的普通俘虏可比。他心里藏的算盘,从来不会摆到台面上给我看,从我收留他那天起,我就布下层层眼线,全天二十四小时监视他所有动静。”
站在一旁贴身参谋长躬身拱手,轻声回话。
“长官,今日跟踪小队全程隐蔽,远远看着马丁在咖啡馆角落与陌生线人密谈,两人交谈全程压低头颅,隔着一张桌子不敢抬高半点声响,我们隔着玻璃窗听不到半句谈话内容,只能记录两人碰面的时间、离场路线,没法打探到他们商议的核心计划。”
藤田把简报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桌面摆放的瓷茶杯震得轻轻晃动,他抬眼看向窗外商埠区的方向,语气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