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这几日彻底乱成一锅粥,大街小巷没有一处能安安静静。
商埠咖啡馆的隔间、大观园的茶摊、趵突泉边的柳树下、小清河沿岸的农户屋,到处都藏着各路线人,来来去去脚步匆匆,所有人嘴里打探的核心只有一件事,马丁的行踪。
还有那笔没人见过的巨额黑金。日军特务穿着便衣混在百姓堆里,美方间谍换着市井装束四处游走,就连靠传递小道消息糊口的底层情报贩子,也天天蹲在路口偷听闲谈,只要沾马丁两个字,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半点关键线索。
一处临河简陋茶棚里,两个美方暗线面对面坐着,身子紧紧往前凑,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整个济南,没人不盯着马丁,藤田拿他当活饵,咱们想除掉他独吞钱财,说到底所有人都是冲那笔黑金来的。”
“可不是,可藏金的位置只有马丁一个人清清楚楚,哈利之前安排人在芙蓉街动手,差一点抓住他,到头来还是没能逼问出地点,贸然杀了他,咱们一分钱都捞不着。”
“哈利心里有数,所以才一直叮嘱,能活捉最好,实在不行再下死手,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藏金点,不然折腾这么久全是白费功夫。”
不远处的杂货铺柜台,两名日军特务靠着木架低声汇报,手里攥着记录纸条。
“长官,全城十几个点位的线人都传回消息,到处都在打听马丁,老百姓听不懂间谍的勾当,只传有一笔金山藏在济南,不少闲散混混都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局面越来越难管控。”
“藤长官说了,马丁是唯一的活线索,只要他每天出去露面,哈利、戴维森这群人早晚忍不住现身,等美方间谍全部落网,那笔二十万大洋五百根金条就归咱们掌控,这笔财谁都不想拱手让人。”
马丁心里透亮,自己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日军留他是为钓出美方所有潜伏人员,哈利一伙留他一口气,是想逼问黑金下落再灭口。
两方势力各怀鬼胎,可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中,只要他闭口不提藏金之处,两边谁都不敢轻易下死手。
外人只觉得他被困在泺源公馆,一举一动全被藤田拿捏,可马丁做了十几年海外外勤间谍,各类跟踪布控、隐蔽侦查的手段烂熟于心,藤安排的多层盯梢、远近埋伏,在他眼里全都洞若观火。
宪兵跟在身后二十步的贴身小队、远处屋顶蹲守的暗哨、岔路口迂回拦截的便衣,每一处布置的漏洞他都看得明明白白,只要真的下定决心出逃,总能寻到旁人看不见的空隙,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
夜深人静时,马丁独自锁在客房,靠在窗边反复思索退路,心底生出一条全新的备选路子。
“藤田、哈利两边都把我当成棋子互相拉扯,若是单独逃,就算躲过日军追捕,也躲不开美方刺客的围堵。八方面军扎根小清河根据地,行事公道,跟日、美两方间谍全都势不两立,我手里握着鲸鱼武器转运情报,还有美方私吞黑金的全部证据,若是主动联络白老七,跟李啸云政委达成合作,借抗日武装的掩护脱身,反倒比单独逃窜稳妥得多。”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悄悄拿出纸笔,把想和八方面军搭线的盘算逐条记下,留着日后和线人碰面时安排下去。
泺源公馆外层层日军岗哨看似密不透风,可马丁清楚,藤田太过自负,一直自以为牢牢攥住济南所有势力,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这片土地上最有威慑的力量是谁。
小清河抗日根据地扎根沿岸村庄多年,李啸云一手拉起的队伍常年跟日军周旋,游击战术出神入化,但凡八方面军有大动作,全济南的日寇都要整夜提心吊胆,夜夜防备突袭。
藤田整日算计黑金、算计美方间谍,却始终低估这支扎根民间的抗日武装,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调动主力,把矛头对准济南城内这场黑金乱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泺源公馆的高墙,藤田一郎刚洗漱完毕,走进办公书房落座,还没来得及翻看昨夜汇总的盯梢卷宗,门外值守特务脚步急促闯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加急情报纸,脸色慌张。
“长官,小清河沿线所有联络线刚刚传回紧急消息,往日时常有游击队员出没的十几个沿河村落,今日全部死寂一片,看不见一个巡逻的抗日战士,村里常住的地下交通员也全都不见人影,整片区域安安静静,大部队明显已经集体转移,去向完全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