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真手握能够置我于死地的铁证,此刻早就飞奔去日军公署告状邀功,何必刻意登门与我废话周旋。你此番前来,说到底无非就是心生嫉妒,想要借机敲诈好处分润利益。有本事你尽管去找藤田一郎,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一番话精准戳破张德才的心思,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先前十足的把握瞬间消散大半,他完全没有料到,一向沉稳强势的毛鸿远,面对致命指控竟能如此镇定从容。
情急之下,张德才不再隐忍,抬手从怀中掏出半数跟踪记录,重重拍在身前桌案之上。一页页纸面顺势摊开,密密麻麻写满半个月以来的所有侦查细节,证据清晰详实。
“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尽数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打算继续狡辩抵赖吗?”
张德才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底气已然隐隐不足。
毛鸿远垂眸淡淡扫过桌面纸张,神情依旧平稳无波,没有丝毫慌乱变色,随即缓缓开口从容解释。
“多方情报往来,我从未刻意隐瞒遮掩。”
“我镇守济南防务,身负皇军重托。行军打仗之道,贵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搜集南方军动态,探查山野匪寇行踪,梳理各方势力布局,就连华北北平日军的动向,我也一并打探梳理。”
“所有情报探查往来,皆是为皇军战局服务。我每一次摸排所得的线索,都会如实上报藤田太君,全程透明合规。”
毛鸿远抬眸直视张德才,语气坦荡淡然。
“你将正常军务情报摸排,恶意曲解为通敌叛国,未免太过荒唐可笑。你大可拿着这些记录前去告发,我问心无愧,随时恭候核查。”
张德才眉头紧紧皱起,认真听着每一句解释,心底的底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瞬间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早有报备底气十足,还是刻意镇定故作从容。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不再多。我即刻去找藤田太君,将所有内情全盘上报!”
张德才伸手抓过桌上文书,佯装怒气满满,转身便要迈步离去,嘴上依旧放着狠话撑住场面。
“你尽管前去便是。”
毛鸿远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讥讽,语气从容淡然。
“我倒要好好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理亏词穷,谁撞得一鼻子灰狼狈而归。”
张德才脚步骤然停在厅堂门口,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与摇摆。
他心底无比纠结,根本无法判断真假。若是毛鸿远所属实,所有情报往来早已报备藤田一郎,那自己此番告发,不仅扳不倒对方,反倒会落得诬告构陷扰乱军务的罪名,彻底引火烧身。
进退两难之际,毛鸿远放缓语调,收敛锋芒,缓步上前拉近二人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规劝。
“德才,你为人聪慧机敏,只是心性太急耳根太软。”
“你仔细静心想一想,真正挑动你我内斗怂恿你对付我的人,究竟是谁?冯长官心底打的算盘,你当真一点都看不明白吗?”
“他忌惮我得太君器重,忌惮我手握兵权练兵掌权,便刻意挑拨离间,借你的手除掉我,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重掌伪军大权。你不过是他用来争斗的棋子罢了。”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张德才心底最不愿深究的要害。他不是完全看不透冯长官的算计,只是连日的嫉妒与恨意彻底蒙蔽了心智,让他一心只想报复,忽略了其中的利害圈套。
“我日夜操练队伍整顿城防打磨精锐,所有布局都是为了铲除小清河抗日武装,稳固济南战局。”
毛鸿远继续柔声规劝,软硬兼施步步引导。
“等到战事平定大局安稳,你我皆是有功之臣,都能领到皇军重赏。我们本该同心协力稳固防务,何苦受人挑拨自相残杀,白白损耗自身根基。”
张德才被一番话说得张口结舌,心神纷乱。
脑中各种念头疯狂冲撞,恨意疑虑纠结忌惮交织缠绕,彻底打乱了他的判断。
恍惚之间,他竟忘了最初的目的,下意识将手中一叠侦查记录留在厅堂,失魂落魄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毛鸿远的府邸。
经此一事,伪军高层暗藏的激烈矛盾彻底摆上台面,众人皆能察觉两股势力的暗中对峙。
外人大多只当是权力争斗利益纠葛,极少有人知晓,冯长官与毛鸿远早年同出南方军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