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伪府内斗与权力纠葛,彻底耗尽了张德才心中所有底气。
他独坐书房整整一夜,始终未曾合眼,摇曳昏黄的烛火映在脸上,衬得他面色惨白憔悴,满眼皆是疲惫与落寞。
屋外街头,日军巡查的脚步声往复不断,冰冷的踏地声响一遍遍敲打在他的心口,搅得他心绪纷乱。
一夜无眠,他细细复盘近日所有纷争纠葛,终于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冯长官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冯长官处心积虑挑拨他与毛鸿远的同僚关系,一次次刻意激化矛盾,诱导他暗中盯梢、搜集罪证、寻衅对峙,借着他的冲动与私心坐收渔利。
如今全城严查泄密大案,风波席卷全城,各方势力纷纷收紧阵线,张德才这才彻底看清,自己愚蠢的争斗,不过是旁人算计棋局里最可笑的一环。
张德才看透了这场荒唐的内斗,一直误以为冯长官真心提携自己,以为对方是看不惯毛鸿远势大跋扈,想要帮自己夺回权势地位。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冯长官从来没有半分为他着想的心思,只是精准利用了他的嫉妒心与浮躁性子,借他的手制衡打压毛鸿远。冯长官始终稳居幕后,冷眼旁观二人拼死内斗,静待双方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通所有关节,张德才浑身发冷,一股彻骨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已然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前路渺茫,退路全无。
眼下的局面早已一目了然,日军早已对他心生不满,嫌他心性浮躁、不堪重用,不再信任他的能力。伪府上下一众同僚个个趋利避害,纷纷对他避之不及,无人愿意与他牵扯分毫。
毛鸿远手握实权,深得藤田一郎信任,早已对他心存芥蒂、心生隔阂。而一直挑事的冯长官更是冷酷无情,早已把他当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毫无半分情谊可。
张德才清楚,自己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执意争斗,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丢官丧命的凄惨下场。
如今唯有低头悔改、诚心认错,才能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他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了那把紧锁多年的实木木箱,箱子里存放着他为官多年积攒的全部家底。
如今为了赎罪求生,他别无选择。
张德才小心翼翼取出金条,用厚实的黑布层层包裹严实,打定主意先去毛鸿远府邸登门赔罪,再前往日军公署向藤田一郎认罪,彻底了结过往的恩怨纠葛。
天色微亮,张德才孤身一人低调出行,全然没有了往日伪官的张扬气焰。
毛府厅堂明净通透,晨光洒落屋内,毛鸿远端坐主位之上,周身从容不迫。
早已料到张德才近日定会登门认错,对于这场闹剧般的内斗,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心上,心中毫无半点波澜。
下人上前通报之后,张德才低头躬身,快步走入厅堂之中,往日的嚣张戾气尽数消散一空,进门便深深弯腰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毛鸿远淡淡抬眸,目光扫过谦卑的张德才,语气平缓无波。
“德才一早登门,所为何事?”
张德才满脸愧色,语气诚恳。
“今日专程前来,是诚心向你认错赔罪。前些日子,是我心胸狭隘、妒火攻心,被旁人刻意挑拨蛊惑,心智昏聩,屡次刻意针对、冒犯于你。我私下处处给你制造麻烦,肆意挑起纷争,不顾同僚情义、不顾守城大局。如今我彻底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行事荒唐至极,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悔过自新、改过向善的机会。”
说罢,张德才缓缓掏出怀中的黑布包裹,轻轻摊开在桌案之上。四根金灿灿的金条映入眼帘,在清晨天光的映衬下,格外夺目刺眼。
“这四根金条,是我全部私产,今日特意奉上,当作我赔罪的薄礼。从今往后,我彻底收敛私心、摒弃杂念,绝无二心、绝不挑起内斗,一心一意全力配合你打理防务、安稳做事,绝不再添乱惹事。”
毛鸿远低头扫过桌案上的金条,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心中,张德才格局狭小、眼界浅薄、极易被人煽动,从来都算不上对手,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他从未真正将过往的纷争纠葛放在心上,此刻见对方诚心认错赔罪,索性顺势了结恩怨。
“德才,你我同僚一场,一同为皇军效力,些许误会争执,何须如此郑重拘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幡然醒悟,便是最好的结果。过往所有恩怨纠葛,今日一笔勾销,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