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不能有片刻耽搁。”白老七立刻转头看向朱老大,语速飞快,“大观园戏园内部结构复杂,戏台后台通道纵横交错,小门侧门数量不少。单凭我手下这一部分人手,未必能够把所有出口全部封死。劳烦朱大哥,立刻调集咱们全部可以调动的四十名弟兄,悄悄向大观园外围靠拢。我们要把整个戏园悄无声息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朱老大重重点头,当即分派身边传令的队员。
“你马上分头通知各个潜伏小组,全体向大观园外围集结。记住,全部换上暗色便装,不许亮明火,不许大声交谈。所有出入口、后墙、戏台的逃生小门,每一处都要安排人手死死把住。一旦目标企图翻墙逃窜,就地阻拦,优先将人活捉。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便开枪,枪声一响,附近日伪巡逻队立刻就会闻声赶来,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队员领命,迅速借着夜色四散而去,一条条命令悄悄传递到各个点位。
夜色越来越浓重,济南城沉沉睡去。大街之上行人绝迹,只有日伪巡逻队间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街道之上穿行而过,皮靴敲击石板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再慢慢消散在夜色深处。
四十名游击队员,如同暗夜里面的影子,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向大观园戏园收拢。
他们翻过矮墙,躲进周边民居的屋檐之下,隐蔽在巷口的阴影里面,把戏园的正门、侧门、戏台后门、后院围墙,围得水泄不通。
白老七贴着墙根,摸到戏园戏台的侧面。
他轻轻拨开一道木板缝隙,往戏园内部窥探。偌大的戏园空荡荡的,一排排座椅静静摆在黑暗之中。
戏台上方,厚重的猩红色大幕布垂落下来,把幕布后方的空间遮蔽得严严实实,里面什么景象都看不清楚。整座园子,只留下一名守夜的伙计,蜷缩在大门旁边的小屋里面打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白老七侧起耳朵,凝神仔细分辨园子里面传来的动静。周遭万籁俱寂,过了片刻,一阵十分轻微平稳的鼾声,从巨大幕布的后面悠悠传出来。
白老七压低声音,对身边聚拢过来的朱老大说道。
“听声音,人就在幕布后头睡着了。万万不可拖延。现在就动手,大家一起冲上去,第一时间把人死死摁住,绝不能再给他施展柔道功夫翻墙逃跑的机会。”
朱老大环顾一圈,确认各个封堵点位全部就位,冲着周围队员比出进攻的手势。
一众游击队员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戏台的地板缓缓靠近垂落的大幕。
木头地板发出几声吱呀声响,好在鼾声依旧持续,幕布后面的人并没有被惊醒。
“动手!”
白老七一声短促的低喝,数名队员一齐伸手,哗啦一声把沉重的猩红色幕布猛地扯开。
幕布散开的一瞬间,众人一拥而上,如猛虎扑食一般,直接将睡在戏台角落的人死死摁倒在地。
对方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挣扎了两下,胳膊就被队员反拧到背后,结实的麻绳飞快绕着他的身子层层缠绕,结结实实五花大绑,半点动弹不得。
那人奋力扭动身体,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闷哼。
白老七上前一步,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凑近借助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面容。
眼前这个人脸上厚厚涂抹了一层唱戏用的油彩,眉眼轮廓被颜料遮盖大半。
可只要细看,那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还有面部骨骼的轮廓,清清楚楚,正是他们苦苦搜寻许久的盘田小次郎。
白老七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果然是你。亏你想得出来,往脸上抹上台演戏的油彩。若是守夜伙计半夜过来巡查,远远看上一眼,只会以为是哪个散戏之后懒得回家的戏子,睡在了戏台后头。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处处都提前想好脱身的法子。”
被捆绑结实的盘田小次郎,这时候才算彻底从睡梦当中惊醒过来。
他瞪大双眼,看向围在自己四周的一群便装汉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冷静下来,不再做无谓的剧烈挣扎。
朱老大蹲下身,目光紧紧盯住这名武器专家。
“盘田小次郎,我们找你找得好苦。你以为躲在戏园大幕后面,就能够安然等到南方军的使者前来接应你吗?可惜,算盘打得虽响,终究还是落在了我们的手里。”
盘田小次郎嘴巴被布条暂时勒住,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是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视众人,眼神里面并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