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土坯屋内,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盘田小次郎被两名游击队员押送到屋子正中的木凳上坐下,手腕上粗实的麻绳已经解开,可他整个人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此人在日本本土本就是天皇格外看重的武器专家,身居研究所高位,平日里往来的都是军部高官,举手投足间早已习惯被人恭敬对待。
纵然一路亡命逃亡,吃尽风霜,骨子里那份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与技术官僚的优越感,半分也没有褪去。他此番冒险叛逃出海,心中打定主意要投奔南方军总部,认定凭借自己手中鲸鱼武器的全套技术资料,无论走到哪里,所有人都要对自己礼让三分。
在他的眼里,小清河这支敌后游击队,不过是装备简陋的土八路,根本不配得到自己掌握的核心机密。
李啸云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没有急着开口问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深邃,从盘田小次郎的眉眼,一直落到他沾满尘土却依旧挺直的肩背之上,一不发。
漫长的沉默一点点流淌在屋子里面。
油灯噼啪轻响,屋外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隐约传进窗缝。
盘田小次郎原本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在这样长久的直视之下,心里慢慢泛起一丝不自在。
对方既不审问也不劝说,就这么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要把人心底藏着的念头全部看穿。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他浑身难受。
终于,盘田小次郎再也耐不住这份沉寂,身子微微前倾,率先打破屋子里的安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命令口吻。
“你们不要再继续耽搁时间,立刻安排人手把我护送到南方军总部。我手上握着的全部秘密技术资料,只会交给南方军。至于你们这些土八路,我没有半分想要交流的意愿。若是继续扣留我,将来你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有你们好看。”
李啸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依旧从容,没有被对方的威胁牵动半分情绪。
“盘田先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强硬。你手中的那些鲸鱼武器相关资料,上一回,你的同僚,也就是藤田一郎派来的那名假冒你的奸细,就已经跟我们讲过不少。所以,你这边,也谈不上还有多少旁人不知道的新鲜情报。”
听到这句话,盘田小次郎瞳孔骤然一缩。
他万万没有料到,日军居然会派出替身来冒充自己,还落到了八方面军的手中。
“我今天坐在这里同你谈话,本意并不是来向你索取图纸或者情报。”李啸云的声音平稳有力,不疾不徐传入对方耳中,“我只是想跟你讲清楚八方面军的行事政策,让你分得明白,我们和南方军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区别。当然,如果你执意一心要投奔南方军,我们也并非一定要强行把你扣留在根据地。”
盘田小次郎眉头高高扬起,眼神之中满是疑惑,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城外济南城内,藤田一郎手下大批人马,正满城四处搜捕你的踪迹。”李啸云继续缓缓往下说,“倘若我们现在把你送出根据地,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一旦被藤田一郎的巡逻队截获,你会被直接押往北平,再转送回东京,再度和你军部那些老熟人相见。盘田先生,你觉得,回到东京接受军事法庭审判,这个结局怎么样?”
盘田小次郎听到这里,当即冷冷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你们不敢这么做。若是我被押送回日本,军部会借着我的经历,加速推进鲸鱼武器的迭代,很快就会研制出第二代乃至第三代杀戮兵器。到那个时候,你们的解放区将会承受毁灭性打击,你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这仅仅只是你的个人判断而已。”李啸云轻轻点头,目光牢牢锁在盘田小次郎的脸上,“如果你的想法果真就只有这么一点,那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回到东京,接受属于你的军事法庭审判。我现在就可以传令下去,派人把你交到藤田一郎的手上。”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盘田小次郎的心口。
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落到日军手里,等待自己的只会是终身监禁,日夜被逼迫做武器研发,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李啸云抛出的,正是能够置他于万劫不复境地的杀手锏。
屋内又一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双方心里都清楚,眼下谁也不会真的把人交给日军,可这番语交锋,已经狠狠挫伤了盘田小次郎之前的嚣张气焰。
片刻之后,盘田小次郎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傲气收敛了大半。他不再像方才那般盛气凌人,说话的语气也放低了许多,再也不敢轻易出去触怒眼前的李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