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土屋当中,报纸被李啸云的指尖按在桌面上,油墨印刷的“北平特使山本丸抵达济南,驻跸泺源公馆”一行黑体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朱老大站在一旁,看着政委一不发,屋内只剩下油灯残余灯芯噼啪的微响。
“政委,线人刚刚又传回消息,确认山本丸是伪装成商行随员,坐商人的货运轿车走乡间土路混进济南,全程避开胶济铁路所有哨卡。我们布置在火车站内外三十多号眼线,从头到尾,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捕捉到。”
李啸云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手绘济南全域地图,手指重重点在泺源公馆的标记上。
“藤田一郎的心思,比我们预判的还要深。北平军部也下足了本钱。他们很清楚,火车站是所有人重点盯防的地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一辆民用商车就骗过了我们、南方军,还有马克西手下全部的谍报人手。”
“倘若我们之前把绝大部分埋伏力量全部压在铁路沿线,今天就彻底全盘失算。一旦山本丸在泺源公馆内部敲定处置盘田小次郎的方案,不管是押送北平,还是就地秘密处决,我们连反应缓冲的时间都不会有。”
朱老大眉头紧锁:“山本丸本身同为武器专家,这一点最让人不安。普通的军政特使,关心的只是任务、命令、军功。可山本丸懂鲸鱼武器整套体系,他和盘田小次郎的谈话,句句都会戳在技术的要害上。盘田小次郎哪些技术可以妥协,哪些底线不能退让,山本丸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说得没错。”李啸云点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劝降审讯,是两个顶级武器专家之间的心理绞杀。山本丸不需要动用刑具,单凭技术上的共同语,就有可能撬开盘田小次郎的心防。”
说到此处,李啸云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方向,方才白老七领命离去的背影还在他脑海之中。
“方才我命白老七做好强行突击的准备,这是万般无奈的最后一手。可我们心里要清醒,强行冲击泺源公馆,代价会是何等惨重。那里面二十多处预先设好的机枪火力点不是摆设。白老七心里憋着一股赎罪的念头,一心想往前冲,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份担当可贵,但也是巨大隐患。人一旦抱着求死之心,就容易不计代价,带着手下弟兄白白填进鬼子的火力网。”
朱老大心中一凛:“政委,那要不要派人追上老七,再叮嘱一番?”
“来不及了。”李啸云轻轻摇头,“他已经出城奔赴外围联络点。我们只能靠传讯快马追过去。写一道口信:可以准备强攻预案,但绝不能主动贸然发起进攻。必须拿到确切确凿证据,证实盘田小次郎生命即刻遭受致命威胁,才准许动手。仅凭猜测、传闻,不许贸然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
一名通信员应声,接过口信快步跑出屋子。
李啸云继续踱回地图之前,思绪把各方势力全部在心中过了一遍。
“孟川和沈三那边呢?南方军的眼线,有没有察觉到山本丸入城?”
“刚刚收到消息,孟川也是看了街头报纸才知道这件事,同样大吃一惊。孟川已经派人传信过来,询问我们八方面军接下来作何打算,他们手上残存的人手,愿意听我们协同调度。不过孟川依旧留了后手,不肯把全部人马押上来。”
李啸云冷笑一声:“到了生死关头,他依旧改不了保存实力的老毛病。再看美方的马克西,苦心布局想要抢夺盘田小次郎,结果北平特使都已经进了泺源公馆,他的间谍网居然一无所获。足以见得,鬼子这一次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马克西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手段高超,这下怕是要狠狠吃上一记闷亏。”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给马克西递一条消息,告诉他山本丸已经入城?”朱老大问道。
李啸云沉思片刻,缓缓摆手:“暂时不必。之前我们主动登门寻求合作,被他傲慢回绝。现在不能巴巴送上门去。等他自己从报纸上得到消息,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再找他,谈判的天平,才会向我们这边倾斜。”
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脸上写满忧虑:“现在所有的主动权,全部握在泺源公馆高墙之内。盘田小次郎的生死,鲸鱼武器未来的走向,全都取决于那一场闭门谈话。盘田小次郎一旦扛不住压力妥协,为日军重启武器研发,未来中原大地,将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浩劫。可他若是宁死不屈,当场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两种结果,没有一种是我们愿意看见的。”
泺源公馆高墙之外,一个隐秘的院落,便是白老七的临时联络据点。
六十多名线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外围街巷,源源不断把细碎情报送回这间小院。土屋内油灯摇曳,白老七一身短打装束,腰间两把驳壳枪全部压满子弹。
手下十几名骨干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凝重。白老七的目光扫过众人,方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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