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马蹄哒哒的声响,根据地派出的通信员策马赶至,翻身跳下马背,把李啸云的口头命令完整转述出来。
听完口信,白老七身子微微一震。李啸云早已看透他一心求死的心态,特意派人赶来约束。
通信员讲完,再次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土屋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白老七重重吐出一口气。
“政委想得比我周全。是我被心中的愧疚冲昏了头脑。没错,不能仅凭风声传闻,就驱使弟兄们白白去送死。强攻,只能作为万不得已的最后底牌。传令下去,所有人继续潜伏盯守。但凡公馆内传出枪响、惨叫、大规模调动卫兵的动静,必须第一时间传回这里,没有明确的实报,谁都不许擅自发起冲锋。”
一名年轻侦查员站起身:“那如果我们得不到里面的确切消息呢?高墙阻隔,公馆三楼的囚室发生什么,我们在外面很难探听真切。”
白老七眉头紧锁:“这正是最难的地方。我们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触公馆内部杂役、厨子、清扫下人。不惜花重金,也要试着打通一条向内传递消息的渠道。哪怕只能拿到只片语,也胜过我们在外边凭空猜测。”
立刻有两名线人领命,转身出门,消失在夜色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名在外放哨的暗探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脸上神色慌张。
“七爷!有新动向!方才我们看见,数辆挎斗摩托车载着日本兵,沿着泺源公馆围墙周边来回巡逻,巡逻的频次比先前整整翻了一倍!院墙四角的瞭望哨,又增派了人手。看样子,山本丸的到来,藤田一郎果然进一步加强了公馆全部防卫!”
听到这个消息,满屋子人神色俱是一变。
白老七快步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泺源公馆简易布防草图。
他伸出手指,在图上划过一圈围墙、机枪点位、大门出入口。果不出盘田小次郎的担忧,山本丸一抵达,藤田一郎立刻把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鬼子把篱笆扎得更紧了。”白老七声音低沉,“盘田小次郎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从里面逃出来,难度又凭空大了数倍。现在,内外两条路,全都布满凶险。里面是山本丸的威逼诱降,外面是我们准备强攻,可鬼子的防御又加固一层。”
院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远远能够听见泺源公馆方向传来阵阵军靴整齐踏步的声响,一声声传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济南城内另一处隐秘宅院,美方间谍马克西的落脚点。马克西手里捏着刚刚买来的济南本地报纸,死死盯着报纸上“山本丸抵达泺源公馆”这行大字,脸色铁青,一把将报纸狠狠揉作一团摔在地上。
他之前满心骄傲,自以为手下谍报网遍布济南城,什么动向都逃不过自己眼睛,万万没料到北平特使已经秘密进城,自己却是看了市民街上售卖的报纸才后知后觉。
屋内几名美方间谍属下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触怒上司。
马克西来回在屋中快步踱步,心中又恼又急。
盘田小次郎这名武器专家,是他主动请缨来到济南的全部目标,如今北平的武器专家山本丸已经抢先和目标人物会面,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废物!一群废物!”马克西低声呵斥手下,“我们花费这么多人力金钱布下眼线,竟然连北平特使潜入济南都一无所知!等到盘田小次郎要么被劝降,要么被处决,我们千里迢迢跑到济南来,到头来只会两手空空!”
一名副手小心翼翼开口:“长官,我们要不要立刻筹划,强攻泺源公馆,抢出盘田小次郎?”
马克西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之前打探到的情报,沈三的人马在公馆墙外被机枪尽数歼灭的惨状,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心里清楚,凭自己手下这点人手,贸然强攻,只会重蹈沈三的覆辙。
马克西咬了咬牙,低声喃喃自语:“强攻不可取……眼下,或许,我们不得不去考虑,跟八方面军的李啸云展开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