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傲慢地拒绝李啸云登门会谈，此刻事态剧变，现实狠狠打在他的自负之上。

济南商埠区的维多利亚咖啡馆，是洋人、各方谍报人员经常出没的去处。

来往客人三教九流，有洋行职员，有伪装成商人的谍报人员，也有混迹市井打探消息的江湖人物。这里鱼龙混杂，正好适合进行一场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会晤。

自从上一次李啸云孤身赴约，前往马克西藏身的宅院谈判，被对方傲慢回绝之后，小清河根据地这边并没有主动再去登门。

但李啸云早就预判到，这群美国间谍骨子里自以为高高在上，读着书本上的国际博弈理论，幻想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在中国的土地上纵横捭阖、所向无敌。

可真的踏进济南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直面如狼似虎的日寇武装，现实很快就会把他们的幻想击得粉碎，处处捉襟见肘。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白老七手下潜伏的线人，拿到了美方间谍那边递过来的秘密口信，马克西希望再和李啸云见上一面，地点就定在商埠区这家维多利亚咖啡馆。

指挥部的土屋之内，白老七把情报摊在油灯下，转头看向李啸云。

“政委，马克西主动邀约，这和咱们之前料想的一模一样。泺源公馆布防固若金汤，北平特使山本丸又已经抵达济南，盘田小次郎的性命悬于一线。他自己碰了壁，终于愿意坐下来谈了。”

李啸云神色平静：“如今局势万分危急，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拖延，更没有资本摆架子矜持作态。既然他愿意谈，那我们就赴约。记住，这次会面依旧要多加防备，咖啡馆人多眼杂，让咱们的侦查员分散在周边街巷，暗中警戒接应，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我亲自安排人手布控。”白老七应声领命。

黄昏时分，李啸云换上一身寻常商人的灰布长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看上去就像一名跑商号的掌柜，只身走进维多利亚咖啡馆。

咖啡馆里面人声嘈杂，杯碟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靠角落的一张卡座，马克西已经等候在此。

他一身西式呢料西装，金发碧眼，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黑咖啡。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那副倨傲姿态，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焦虑。

见到李啸云走到桌边，马克西抬了抬下巴，没有起身相迎，只是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李先生，请坐。”

李啸云坦然落座，目光直视对方，开门见山，不做多余寒暄。

“马克西先生，你主动派人联系我，想必泺源公馆那边的局势，你已经看得十分清楚。现在没有时间绕圈子，我们就直说正事。”

马克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压着声音说道：

“李先生，实话实说，现在的局面，已经让我寝食难安。泺源公馆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机枪火力密布，简直是铜墙铁壁。北平派来的特使山本丸已经到了济南，他是冲着盘田小次郎脑袋里鲸鱼武器全部机密而来。一旦盘田小次郎扛不住压力，选择低头妥协，答应继续为日本军部效力，跟着特使返回北平，那么我们所有长久以来的谋划，就会全部化为泡影。这绝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我千里迢迢主动请缨来到济南，目的就是要把盘田小次郎带回我们一方，建立功业。”

李啸云神色凝重，轻轻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们八方面军同样看得通透。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真正认清现实。在日本鬼子重兵布防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不存在轻轻松松的奇迹。任何一次行动想要取得成功，都注定要付出血的代价，要拿人命去填。所以，我们不要再幻想什么巧计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夺人。摆在眼前可行的路子只有两条，其一，我们双方真正联手，整合人手，统一筹划作战，其二，耐心等待时机，等到日寇把盘田小次郎带出泺源公馆之后，我们再寻机半路伏击、突袭。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双方情报互通有无，把各自手里掌握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