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所迫，他的傲气已经被现实磨下去大半。现在他已经同意，后续作战听从我们统一调度。但是我们心里必须清醒，美方的合作永远是建立在他们自身利益之上，今天答应合作，不代表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背信弃义，这一点我们万万不能放下戒备。”

朱老大俯身，低头翻看桌面上的文件，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个山本丸，原来是特高课的老牌特务，又懂武器技术，这就太棘手了。一边懂审讯攻心，一边懂鲸鱼武器整套技术底细，盘田小次郎落在他手上，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按照这份情报的判断，只要山本丸动用酷刑，盘田小次郎一旦交出全部机密，性命马上就会被抹去。”

“没错。”李啸云伸手，指尖点在文件中山本丸的履历条目之上，“之前我们本来寄希望，等待日寇把盘田小次郎带出泺源公馆，我们再半路伏击。可现在变数陡增。谁也说不准，山本丸会不会等不到转移押送，就在公馆内部直接动用酷刑，拿到秘密之后立刻处决盘田小次郎。一旦出现这种局面，我们在外面再怎么埋伏，也全部失去意义。所以，就算泺源公馆强攻代价巨大，我们也要做好正面突袭的全套预案。”

白老七听到这话，胸膛不由得一热，向前跨出一步。

“政委，让我带突击队打前锋！上一回护送盘田小次郎出了纰漏，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这一次，就算泺源公馆的机枪阵地再多，我也要撕开一道口子冲进去。”

李啸云看向白老七，缓缓摇了摇头。

“老七，我明白你心中的愧疚。但打仗不能靠一腔怒火和赎罪之心。强攻泺源公馆不是一两支敢死队就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手上的兵力，马克西那四十多名还算能用的美方武装，再加上孟川、沈三残存的人手，全部要统筹调配。那些美方花钱收买的六十多个混混，只能拿来做虚张声势的疑兵，不能把真正破局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枪响就跑，这是已经预判到的结局。”

朱老大皱起眉头，提出心中的顾虑：“就算我们三方人马合在一起，泺源公馆外围二十多处预先修筑的机枪点位可不是摆设。上一次沈三二十多个江湖好手，翻墙头的一瞬间就几乎全部阵亡。硬冲院墙，我们的伤亡数字，恐怕会大得难以承受。”

“所以强攻，不是莽撞的一股脑全部扑上去送死。”李啸云走到墙边悬挂的手绘地图面前，“我们要分出多支队伍。第一，疑兵，由马克西手下那些混混为主，在公馆的西门、北门制造声势，燃放鞭炮、零星开枪，伪装成大部队进攻的假象，尽可能吸引一部分日寇火力。第二，马克西那四十多名正式武装人员，负责牵制东侧的哨卡与巡逻部队。第三，孟川沈三的人手，负责切断公馆向外的几条通讯线路，阻断他们向外求援报信。真正担任攻坚任务的，必须是我们八方面军的精锐突击分队，寻找防守相对薄弱的突破口，伺机突入，直奔三楼盘田小次郎被关押的囚室。”

白老七听得全神贯注，紧跟着追问：“那突破口选在哪里？之前盘田小次郎自己观察过，东墙、北墙的窗户是公馆相对薄弱的地方，但是经过山本丸到来之后，鬼子肯定又加强了那边的岗哨。”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李啸云的神色愈发严肃，“山本丸抵达之后，藤田一郎必然会进一步升级全公馆的警戒等级。原本的薄弱点，很可能已经被加固。我们的内线要再冒风险，继续搜集公馆内部最新布防变化，机枪点位的增减，岗哨轮换的时间，全部都要摸清楚。没有准确情报，再精妙的计划，都只是纸上空谈。”

说到这里，李啸云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

“但是我们也要做好最坏打算。内线情报有可能送不出来，或者情报滞后，我们冲过去的时候，面对的是已经变化的布防。这就要求突击队，一旦接敌，就要有承受重大伤亡的心理准备。为了抢夺盘田小次郎，这份代价，根据地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太行山总部的电报反复强调，盘田小次郎的价值，足以影响整个亚洲抗战的格局。”

土屋外面，夜色沉沉。

指挥部之内，油灯摇曳，三个人围着地图，一遍又一遍推演各个环节，把每一处风险，每一个有可能出错的节点，全部反复推敲。

“还有一件事，政委。”朱老大忽然想起一桩隐患，“就算我们拼死冲进泺源公馆，把盘田小次郎成功救出来。到那个时候，马克西、孟川，这两拨人会不会当场翻脸？马克西一心想把人带回美方手里，孟川想要把人送往重庆。到时候，鬼子还在身后，我们三方很有可能就会内部火并。”

李啸云听到这句话，神色沉了下来。

“这是我们自始至终都无法回避的巨大隐患。所以，从行动一开始，就要设下层层防备。救出盘田小次郎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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