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将尽，天边透出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

泺源公馆方向，传来一阵短促的军号，围墙之上探照灯来回扫荡，刺目的光柱一遍一遍扫过墙外的树林、土沟与民房。

各路人马已经全部就位。

八方面军的突击队员伏在西侧壕沟、断墙之后，子弹上膛，手榴弹全部揭开保险。

马克西的四十多名正规美方间谍分散在东南几处院落，身后是那六十多名神色慌张、浑身发抖的市井混混。

孟川、沈三的南方军残部扼守在外围各个路口，按约定负责拦截日军向外求援的通信兵，可孟川依旧留了后手，叮嘱手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投入主力硬拼。

李啸云抬手掏出怀表，表盘指针指向凌晨五点四十分。

“传令，三刻钟之后，全线行动。马克西部率先打响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白老七，你带领突击队抓住战机，冲击西墙缺口，目标地牢，务必抢出盘田小次郎。记住，首要保全盘田小次郎的性命，其次才是消灭日寇。朱老大，你带领后备队守在这里，一旦突击队受挫，随时准备接应撤退。”

“是！”白老七、朱老大齐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借着信使、快马，向着四面八方传递出去。

泺源公馆地牢之内，潮湿阴冷的石屋中，盘田小次郎浑身血污，被铁链半吊在石柱上，意识在清醒与昏厥之间来回漂浮。

鞭痕、烙伤遍布躯体，嘴唇干裂出血，可他残存的意识还死死守住心底那道底线，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微弱的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地牢门外，山本丸背手而立，手里捏着北平刚刚发来的电报。电文上白纸黑字，东京特高课已经完成对盘田父母的软禁，专线电话设备即刻就能接通泺源公馆。

山本丸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藤田一郎。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肉体刑罚撬不开他的嘴，那就用亲情。我倒要看看，当他听见亲生父母的声音，还能不能继续硬撑下去。”

藤田一郎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不安，望向窗外的天色：“特使，外面外围总感觉静得反常。一夜都零星有探子活动，我总预感，李啸云的队伍，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山本丸嗤笑一声：“泺源公馆层层火力工事，机枪点位密布高墙。李啸云就算有心来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等我们拿到鲸鱼武器全部资料，盘田小次郎的生死就不再重要。”

话音未落，公馆东南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马克西的队伍打响了佯攻，枪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混杂着市井混混胡乱放枪的杂乱枪响，声势听上去浩浩荡荡。

公馆墙头日军瞬间被惊动，东南面几处机枪阵地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弹雨朝着东南方向的民房泼洒过去。

泺源公馆东墙外的民房二层小楼，窗户被厚厚的旧棉絮遮住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向外瞭望。

马克西就站在这道缝隙之后，双手举着望远镜，死死对准泺源公馆高大的青砖东围墙。

东南方向的佯攻枪炮声此起彼伏，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撕裂了黎明前灰蒙蒙的天幕。按照之前跟李啸云敲定的协同约定，美方武装力量负责从东面发起突击，直扑公馆西侧地牢，牵制日军的防御兵力，给八方面军的主力突击队创造西侧突破的机会。

可此刻马克西心里打的算盘，跟约定早就相去万里。

望远镜的视野里面，美方麾下那批收编的市井混混，借着枪炮轰鸣的掩护，弓着腰，猫着身子，一批一批向着东围墙快速抵近。

马克西眼底，只有赤裸裸的功利算计。

“李啸云的八方面军要怎么打，我根本不在乎。”他低声对着身旁的副手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两三名亲信能够听见，“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抢先冲进泺源公馆地牢，把盘田小次郎拿到手里。得手之后立刻原路撤出，把公馆里面日军的烂摊子，全部扔给小清河抗日根据地去收拾。我们只需要带走我们的战利品，其余一切，都跟我们无关。就算付出再大代价，只要能把盘田小次郎攥在手上，一切都值得。”

副手神色有些不安，身子微微前倾：“长官，这样做，等于完全背弃了和李啸云的盟约。一旦八方面军发现我们擅自抢攻，不顾全局，事后双方必然彻底撕破脸皮。”

马克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