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七继续往下说:“第二桩,我们八方面军已经集结起全部精锐突击力量,目标只有一个,抢出盘田小次郎。这一仗,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计伤亡代价,拼死也要把人平安抢出来,护送到太行山抗日根据地。我们的战士,早就下定了决死的决心。”
说到此处,白老七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铿锵有力。
“第三桩,李啸云政委看透了整个山东各方势力的软肋。现在,鲸鱼武器的核心实验装置,还困在潍县,根本就没有运进济南泺源公馆。盘田小次郎,就是整场博弈当中各方拼死争夺的唯一关键人物。李政委把这盘棋局看得明明白白,谁若是站在大势的对立面,不管是哪一股势力,即便是日本鬼子,最后都只会落得死路一条。”
白老七顿了顿,盯着马克西的眼睛,继续点出对方眼下的困局。
“反观你们美方间谍小队,身在济南,人生地不熟,缺少本地根基。如今你打算保存实力,想要坐观我们和日寇厮杀,这已经是犯了兵家之大忌。一旦赌错局势,你们在济南孤立无援,最后等待你们的,只会是全盘覆灭。”
这一大番话,句句切中要害,全都是李啸云提前反复推敲,交代给白老七的辞。
马克西坐在沙发上,听得目瞪口呆。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烧出长长一截烟灰,掉落在西装裤腿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之前的算计,实在太过浅薄。
原先以为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现在细细一想,风险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他身负美国总部下达的硬性任务,如果来到济南,最后一事无成,既拿不到武器专家,也没能毁掉鲸鱼武器的线索,回到后方等待他的,便是军法审判。想到这里,马克西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片刻之间,他心中那点投机观望的心思,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慌忙把手里快要燃尽的雪茄丢进烟灰缸,从茶几上端起那一杯刚刚倒好的咖啡,双手捧着,起身递到白老七的面前,脸上再也不见先前的傲慢与阴冷,神态放得极低。
“白先生,还请多多指点我们。事到如今,如果李啸云政委对我们有什么要求,我们美方队伍一定全部遵从,绝无半句推诿。我们愿意重新跟小清河抗日根据地正式联手,共同行动,这样可以吗?”
白老七并没有立刻接过咖啡,神色依旧肃穆,把李啸云真正的作战意图缓缓讲出来。
“李政委的条件很简单。这一仗打响之后,你们必须把手上尚存的全部武装力量尽数投入,在泺源公馆的南侧、东南面展开佯攻,大肆制造攻势声势。你们的任务不是冲进公馆内部救人,而是要死死吸引住日军的注意力,把藤田一郎的机枪火力、巡逻部队牢牢牵制在你们那一侧。”
白老七加重了语气。
“要让公馆里面的鬼子判断,进攻的主力就是你们美方人员。让他们明白,除去日军之外,山东土地之上,各路江湖、抗日势力已经拧成一股绳,随时可以跟他们展开大决战。只有这样,我们的精锐突击队,才能够抓住防守出现空隙的瞬间,从防守相对薄弱的西侧,迅猛突入,直扑地牢,抢出盘田小次郎。”
马克西听完,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叹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李政委真是神机妙算!这一套战术布局,思虑周全,我们完全听从调遣。”
白老七这才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捧在手里:“既然答应下来,就不能再有半点私心,不许再想着保存实力,坐视我们和日寇两败俱伤。倘若战场之上你们阳奉阴违,故意消极避战,那么从今往后,在整个山东,再也不会有任何一支抗日武装愿意跟美方合作。到那时候,你们孤身待在济南,进退两难,后果不需要我再多赘述。”
马克西郑重表态:“白先生请放心,我马克西对天发誓,这一次行动,我们所有人员全部上到阵地,全力发动佯攻,绝不耍花样。只要能完成总部交代的任务,该付出的牺牲,我们愿意承担。”
谈判至此,双方重新敲定了协同作战的全部细节。
白老七不再多做逗留,确认好一切约定之后,起身告辞,要连夜赶回小清河根据地指挥部,把方才跟马克西交涉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汇报给李啸云。
走出这座美方临时宅院,夜幕笼罩住济南城的街巷。远处泺源公馆的方向,隐约能够听见日军巡逻队来回走动的皮靴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