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从山本丸口中说出来，听在藤田一郎耳朵里面，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藤田一郎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胸腔之内怒火翻腾，心底把山本丸狠狠咒骂了千百遍。

山本丸远从北平过来，待在泺源公馆才短短数日，读了几份纸面卷宗，就自以为把山东的战局看得通透无比。他只看见这些花钱雇来的市井混混不堪一击，却完全没有亲身领教过李啸云麾下八方面军真正的厉害。

对付这些只为钱财卖命的乌合之众，机枪扫射、炸药陷阱，的确可以轻松将其碾碎。可八方面军是在战火当中千锤百炼出来的队伍，官兵纪律严明，进退有度，战术灵活多变，绝非这群拿钱拼命的混混所能相提并论。

过去这几年，自己跟李啸云大小数十场恶仗打下来，每一次都是步步惊心，多少次险些把性命丢在战场之上，其中的凶险艰难，远不是坐在北平办公室翻阅卷宗的山本丸所能想象。

不过，对方是北平军部派来的特使，手握生杀处置的权限，藤田一郎纵然心中万般愤懑，也万万不敢当众顶撞。

他只能连忙收敛脸上的僵色，脸上挤出一副逢迎的笑容，微微躬身，低声陪着笑脸回话。

“山本先生神机妙算，这一处陷阱能够一举重创来犯之敌，全赖先生的谋划指点。若是有山本先生这样足智多谋的人物坐镇济南，那么这一片区域的战斗，定然是我方稳占上风。”

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语，藤田一郎的心底却依旧在不停暗骂。

“什么神机妙算，你山本丸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还没有真正跟李啸云的主力硬碰硬过，就敢在这里大不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等哪一天真正对上八方面军的精锐，你就知道什么叫苦头！”

山本丸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藤田一郎话语里面那不由衷的意味，再度抬起望远镜，目光重新落回泺源公馆主楼的方向，继续慢悠悠开口说道。

“这一批乌合之众，已经被我们消灭殆尽。但是战斗远远还没有结束。依我判断，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还会有敌人一波接着一波发起进攻。可他们不知道，盘田小次郎根本就不在泺源公馆主楼之内。任由他们拼命强攻就好，这里现在已经是一座空房子。就算把屋子炸毁，事后我们大可以再重新修葺重建，泺源公馆过去也不是没有遭到过战火损毁，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藤田一郎的脸上越发尴尬难堪。

泺源公馆的确曾数次遭到抗日武装以及江湖势力的袭扰、洗劫，部分房舍被毁，每一次，都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一点点修缮恢复过来。这件事，乃是藤田一郎驻守济南以来，并不算光彩的过往。

如今被山本丸当面点破，等于是当着面揭自己的短处，让他颜面扫地。

藤田一郎干咳两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闷不吭声，站在一旁。

山本丸不再理会身旁神色窘迫的藤田一郎，转身迈步，走下瞭望小楼的露台，向着小楼深处的一间密室走过去。

藤田一郎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密室之内，厚重的黑色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把窗外的火光、硝烟、枪炮声响，绝大部分都隔绝在外。屋子里面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煤油灯，灯火摇曳不定。

屋子正中央的一把硬木太师椅上，盘田小次郎被粗实的麻绳牢牢捆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他的双眼被厚实的黑色布条紧紧蒙住，两只耳朵里面，死死塞上了浸过蜡油的棉团，嘴里也塞着一团肮脏破旧的麻布。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纵然公馆外面枪炮轰鸣、爆炸连连，他被蒙眼塞耳，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只能依稀感觉到地板传来一阵阵爆炸引发的轻微震动，身体随着震动微微颤抖。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地牢刑讯过后的累累伤痕，旧伤未消，浑身酸痛无力，被牢牢捆缚在椅子上，连晃动一下脑袋都十分艰难。

椅子左右两侧，笔直站立着两名日军特务，各持双枪，手指就搭在扳机之上，目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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