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李啸云一行人借着民居房檐的掩护,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窄窄的胡同,攀上一处大户人家的晒台屋顶。
他举起军用望远镜,对准几百步之外金菊巷的那座青砖小楼。
望远镜的视野之中,两层青砖小楼静静矗立在巷子深处,向南的几扇窗户,厚厚的黑布窗帘只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隔着那道缝隙,隐约能够看见屋内金属物件反射出来的微光,那正是望远镜镜筒独有的反光。
“果然。”李啸云低声自语,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朱老大,“向南的窗户只留缝,望远镜对准的方向,完完全全就是南边的泺源公馆。楼里面的人,一刻不停盯着那边的战局动静。藤田一郎、山本丸这伙人,绝非酒囊饭袋。”
朱老大闷哼一声:“这帮鬼子,心眼多得像筛子!”
“你还记得吗?过去数次交手,咱们八方面军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李啸云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倘若是少了几分谋划决断,小清河抗日根据地,早就被日军反反复复的围剿彻底抹除干净。山本丸从北平过来,心思缜密狠毒,又加上藤田一郎常年在济南跟我们周旋,二人凑到一块,敌人的算计比往日还要难缠数倍。”
说到这里,李啸云摇了摇头,打消了立刻下令强攻的念头。
“朱老大,济南城街巷纵横交错,全是老百姓居住的院落民房。万万不可贸然大举硬冲。我们好好想一想,就算我们拼死杀进小楼,成功把盘田小次郎抢夺到手又如何?一旦鬼子把街巷口子全部封死,四门紧闭,重重包围,我们困在济南城腹心地带,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手里攥着这么一个重要俘虏,根本没有突围出城的机会,最后只会全军覆没,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老大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腰间匣子枪的枪柄:“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躲在楼里面,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李啸云眼神笃定,心里已经盘算出一套完整的计划,“你现在去挑选一支精干小分队,一共十个人。硬性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对济南城内大街小巷、胡同岔路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认得路。”
朱老大一愣:“挑选十个人?要做什么?”
“一旦这支小分队得手,顺利救下或者俘获盘田小次郎,不能恋战,当场就要改头换面,换上百姓衣衫,借着街巷掩护,直接向着大明湖西北方向猛冲突围。”李啸云一字一顿把计划讲明白,“冲出济南城之后,一刻都不许耽搁,马不停蹄直奔太行山根据地。城外我已经提前安排好接应,一共三支队伍,三架马车,分走三条不同道路。鬼子就算派兵追击,也分辨不出哪一条路上才是真正押解俘虏的队伍,顾此失彼,很难追得上。”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沉重:“泺源公馆那一战,我们吃了情报不周、谋划不够周全的亏。这一回,每一步都要思虑周全,加倍谨慎,绝对不能重蹈之前的覆辙。”
朱老大重重一拍大腿:“好!政委,我这就回去挑人!”
说完,他弓着身子,顺着屋顶梯子悄悄退下去,借着胡同阴影赶回去调集人手。
晒台屋顶之上,只剩下李啸云和两名警卫员,望远镜依旧牢牢锁定金菊巷小楼,巷口巡逻鬼子来回走动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朱老大重新回到晒台,低声汇报:“政委,十个人的精干小队已经全部挑选完毕,个个熟悉济南城的路,短刀、手榴弹全部配齐,伪装的百姓衣服也已经备妥,随时可以上阵。只是什么时候发起行动,等待你的统一号令。”
李啸云抬眼望向天边,夜色完全笼罩整座城池。
“时机到了。”李啸云沉声开口,“传令!两支外围小队实施佯攻,吸引鬼子大部分火力。朱老大,你的主力小分队,从南面西更道街的阴影掩护之下,悄悄向金菊巷小楼靠近。”
他又在心里快速盘算敌我兵力:“据线人回报,小楼周边守卫鬼子合计三十名。两支佯攻小队,只要第一轮手榴弹齐射,能够歼灭一半守卫鬼子,打乱他们的防御部署,你的主力小队就有极大胜算攻入楼内。”
朱老大攥紧手里的匣子枪,眼中战意升腾:“明白!就等着手榴弹炸开局面!”
时至半夜,金菊巷口。
西、东两个方向的八方面军佯攻小队,战士们纷纷伏身在民房院墙的阴影后面,手指扣住手榴弹的木柄,保险盖全部悄悄拧开。
远处晒台的制高点上,李啸云举着望远镜,目光紧紧钉住那一座青砖小楼,身边通讯员半蹲在地,随时等候传递口头命令。
“动手!”
一声低沉的指令顺着夜色传递出去。
西边的突击小队率先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