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盘田小次郎。”李啸云补充道，“藤田一郎、山本丸这两个核心人物，同样不在泺源公馆主楼。他们不会把自己困在一座随时会被攻破、布满炸药的空城里面。三个人，全部消失，这就是现在的局面。”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名侦查员风尘仆仆，从外面连夜赶回来，浑身沾满露水与泥土，喘着粗气冲进土屋。

“政委！重大消息！我们安插在泺源公馆外围最靠近侧门的内线刚刚打探到！今天天还没有完全亮，也就是进攻打响之前的数个时辰，就有一支日军精锐护卫小队，借着夜色掩护，从泺源公馆的小侧门悄悄离开！队伍当中，用帆布严密遮盖住一辆密闭的马车，藤田一郎和山本丸两个人，也跟着这支队伍一同离开了泺源公馆，到现在为止，再也没有返回公馆！”

这条情报传入屋内，土屋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越发沉重。

朱老大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被政委猜中了！盘田小次郎，藤田一郎，山本丸，三个最关键的人物，早就全部撤离泺源公馆。泺源公馆，完完全全就是一座空壳子。就算我们冲进去，消灭掉里面留守的守备鬼子，也算不上任何胜利。”

白老七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好狡猾的山本丸！拿泺源公馆当做诱饵，引诱我们往里跳。要是我们没有及时识破诡计，突击队一股脑冲进去，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李啸云的面色同样十分凝重。

“我们的情报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彻底。鬼子趁着夜色掩护悄悄转移人员，我们的外围眼线，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现在，立刻把这一份关键情报，派人火速传递给孟川、沈三率领的南方军队伍，告知他们，泺源公馆是一座空城，千万不要贸然投入主力强攻，避免重蹈马克西的覆辙。”

又一名通信员领命出门，策马奔向南方军的潜伏位置。

刚刚把消息安排传递出去，屋外的院门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到处沾满尘土，脸上多处被弹片划破的男人，踉踉跄跄闯了进来。正是美方间谍头目，马克西。

此刻的马克西，再也没有了之前在咖啡馆谈判之时那副傲慢自负的模样。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硝烟黑灰，身上多处衣服撕裂，胳膊上还有一道被飞溅弹片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流淌。

身后仅仅跟着三四名残存的贴身护卫，个个狼狈不堪。

马克西一脚踏进土屋，看见坐在油灯之下的李啸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屁股重重坐在旁边的长凳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张开嘴巴便破口大骂起来。

“李啸云！你们违背了之前我们双方达成的协定！明明说好协同一同发起进攻，结果你们八方面军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手冲上去，充当日军的炮灰！我手下那么多勇敢的战士、雇佣的弟兄，全部白白葬送在泺源公馆的高墙之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合作？”

马克西越说越是激动，伸手指着李啸云，嗓门越提越高，土屋之内，全是他愤怒的咆哮回声。

面对马克西劈头盖脸的指责，李啸云神色平静，没有动怒。他缓缓抬起手腕，目光看向自己手上那块旧的军用手表，表盘在油灯的光照之下，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马克西先生。”李啸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对方的耳朵，“我们之前当面敲定的总攻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各方统一行动。可是你的队伍，在凌晨一点钟，就已经迫不及待，私自向泺源公馆东墙发起了强攻。你一心想要抢下先手，想靠着你手下的人马，抢先冲进公馆，独自把盘田小次郎抢夺到手，根本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也没有提前派人给我们传递进攻的通知。”

说到这里，李啸云抬眼，目光直视马克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马克西先生，大家全都是带兵的指挥官，你心里打的算盘，我心中一清二楚。现在仗打输了，手下人马损失惨重，回过头来，反倒倒打一耙，把全部责任推到我们八方面军的头上，这样做，未免有失公允。”

一番话，说得马克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