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官依旧坐在椅子上,手捏着酒碗,脸色阴晴不定,反复掂量其中的利害得失。
“话虽如此,可风险摆在明面上。一边是日本人手里的刀,一边是八方面军的枪。两头周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咱们既要哄骗住藤田一郎、山本丸,又要跟八方面军做情报交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毛鸿远抬眼看向冯长官,脸上挂着老奸巨猾的笑容。
“冯兄,你这人就是胆子太小,前怕狼后怕虎。咱们在济南经营这么多年,三股武装人马加起来上千号人,城中城外的眼线遍布各个村镇街巷。咱们找多层中间人辗转传递消息,线人跟咱们不见面,不认人,只认钱。就算其中某一环被破获,也根本追查不到咱们三个人的头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条一条掰开来细说。
“第一,咱们卖给八方面军的情报,不会把日军最核心的绝密军情往外抛。只把次要的巡逻路线、外围据点的布防消息拿出去交易。真到了日军要大举围剿小清河根据地那种头等大事的情报,咱们绝对不会出手。这样一来,就算日军吃点小亏,也不会起天大的疑心。”
“第二,每一次扫荡,咱们对外依旧向藤田一郎汇报战果,随便抓几个无辜老百姓,充当俘虏,谎报消灭多少抗日分子,缴获多少武器,哄得日本人高兴,照样拿日本人给的军饷、粮草、赏金。”
“第三,不管是日本人打赢,还是八方面军占上风,咱们都不吃亏。日本人占上风,咱们有功劳有赏赐。若是八方面军势力越来越大,咱们手上跟根据地交易情报的交情,也算是给自己留好一条后路。这叫狡兔三窟,给自己多留几条活命的路子。”
张德才连连点头,大声附和:“毛兄这番话说得透彻!乱世当中,什么忠心效忠,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不管是东洋鬼子,还是哪一路武装,谁能给咱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咱们就跟谁打交道。日本人现如今在济南焦头烂额,坂田小次郎被劫走,泺源公馆毁成废墟,北平那边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
冯长官听完这一番剖析,心中的顾虑一点点消散,眼底也慢慢燃起一丝贪欲。
“这么说来,倒也不失为一条活路。只是咱们三方,必须把嘴巴闭得死死的,这件事,除了咱们堂屋里面这三个人,绝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晓。哪怕是咱们手下最亲信的副官,也不能吐露半个字。一旦消息外泄,咱们三家老小,全都要人头落地。”
毛鸿远把脸色一收,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冯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今日堂屋里面所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个大门,就必须烂在肚子里面。咱们对外,依旧是对藤田一郎唯命是从的人,该出队伍扫荡,咱们就拉出队伍出去走一圈。表面上轰轰烈烈执行日军的命令,暗地里,该捞钱财捞钱财,该卖情报卖情报。”
说到这里,毛鸿远重新端起酒碗,高高举起来。
“来,二位,咱们干上一碗。为咱们往后这两头通吃的好日子,干一碗!”
“干!”
“干!”
三只粗瓷酒碗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三个人仰头,把碗中辛辣的汾酒,一饮而尽。
张德才喝完酒,把空酒碗重重搁到桌上,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按照泺源公馆里面藤田一郎下达的命令,明天天一亮,咱们三路人马就要分头出动。我的队伍去章丘、南山一带,冯长官你的人往长清方向铺开,毛兄你的队伍负责小清河北岸大片区域。名义上搜捕马克西手下的美国残余,还有孟川的南方军特务。”
他眼神阴沉沉的,继续往下说。
“等到队伍撒出去之后,咱们一边搜捕,一边放开手脚劫掠村镇。同时,安排咱们最稳妥的地下线人,留意各处日军的调动。但凡有可以出手的情报,就通过多层中间人,悄悄递送到小清河八方面军那边,换取大洋和枪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