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冯长官眼神变得幽深。
“将来,若是日本人打赢了,咱们依旧照旧给鬼子效力,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半点把柄。可倘若有朝一日日本人兵败撤走,八方面军得了这一片天下,那今天这一封密信,便是我留给自己的一条退路。无论哪边最终得胜,我冯长官,总要有个转圜余地。”
周顺听完这番话,默默点了点头。
跟随冯长官这么多年,他早就清楚自家长官的心思,从来不会把鸡蛋全部放在同一个竹筐当中。
“早年跟李啸云打交道的时候,我心里面,对这位指挥员心中是存有几分敬重的。只可惜形势所迫,我被逼无奈站到日本人这一边,明面上再也没办法跟八方面军光明正大往来。但我心里面,依旧盼望着将来时局变化,双方能够有再度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提起狼毫毛笔,蘸饱乌黑的墨汁,低头在桑皮信纸上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书写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面格外清晰。
他把这些日子在泺源公馆、在毛鸿远宅院里面,听来的藤田一郎、山本丸二人私下交谈的只片语,还有济南城内流传开来的各类小道消息,一条一条尽数记录下来。
写到中途,冯长官手中的笔顿了顿,眉头紧紧锁起。
这几日他奉命准备队伍,要配合扫荡行动。可藤田一郎与山本丸在下达命令之时,语之间总是闪闪烁烁,话只说一半,很多要紧的内情,刻意对他们三个汉奸头目隐瞒。明明是让他们出动人马搜捕残余的外国间谍与南方军,可字里行间,总是有意无意绕到坂田小次郎的身上。
冯长官混迹江湖多年,察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心里笃定,藤田一郎、山本丸的心底,一定藏着一桩天大的秘密,这桩秘密,十有八九,便和那个武器专家坂田小次郎息息相关。
他笔尖再度落下,把自己心中的这份疑虑,也清清楚楚写进密信当中。
“李指挥员,常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冯长官一边写,一边低声自自语,笔下不停,“还望八方面军上下务必严加提防日本人安插打入我方内部的奸细。另外,坂田小次郎此人,外界皆传是被鬼子囚禁迫害的武器专家,可这一切,未尝不会是日本人精心布下的一出苦肉计。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页信纸写满,他又接连铺开第二张、第三张桑皮纸,把一条条见闻、判断全部罗列完整。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整封密信方才全部写完。
冯长官把信纸拿起来,举到煤油灯旁边,逐字逐句通读一遍,确认没有疏漏。随后取来一小块特制的蜡丸,把全部信纸细细卷好,小心翼翼塞进蜡丸之中,用火将蜡封口,密不透风。
他伸手将封好的蜡丸递到周顺手中。
“收好,贴身藏好,万万不可遗失,也万万不可落入旁人之手。一路上多走乡间小路,避开日军各个关卡哨点。若是遇上盘查,宁可舍弃身上所有财物,也要保住这枚蜡丸。”
周顺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小小的蜡丸,迅速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襟夹层之内。
“长官放心,人在信在。若是任务失败,我周顺绝不活下来连累长官。”
冯长官看着自己这名亲信:“去吧,趁着夜色,即刻动身。千万多加小心。”
周顺不再多,深深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拉开书房房门,身影一闪,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房门重新合上,书房之内,只剩下冯长官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山本丸,藤田一郎,你们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鬼把戏?坂田小次郎,到底是被逼反抗的武器专家,还是日本人抛出来的诱饵?但愿我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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