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灯灯芯轻微的噼啪燃烧声响。
李啸云越往下读,眉头皱得越是厉害,脸上神色不停变化。
时而面色冰冷,眼中透出对汉奸的厌恶痛恨。
时而又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信纸。
整封数千字的密信全部读完,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闷气,把信纸放到木桌之上。
白老七急忙开口询问:“指挥员,信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是什么人送来的?”
“写信之人,是济南伪军的冯长官。”李啸云缓缓开口,“就是和毛鸿远、张德才串通一气的那个汉奸头目。”
“冯长官?”白老七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这个双手沾过老百姓鲜血的汉奸,他怎么会给咱们送密信?他安的什么心?难不成又是日本人设下的圈套?”
李啸云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静:“我心中同样痛恨这些为虎作伥的汉奸。这一点,不会因为一封密信就有所改变。不过,这封信里面,倒不全是虚假话。冯长官此人,虽是投靠日寇的汉奸,可为人并不糊涂。他在信里面坦,自己是在为自己预留多条后路,并不打算一条道跟着日本人走到黑。”
他伸手拿起信纸,把其中关键的段落,出声念给白老七听。
“‘八方面军扎根百姓之间,恰似原野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纵然日寇数次重兵围剿,依旧越打越强。依在下愚见,此乃日后不可小觑之力量。昔日与李指挥员打交道,心中常怀敬重。今日所呈情报,不求立功,只求为日后留一线转圜余地。无论将来何方取胜,盼能留有一席余地。’”
“冯长官看得十分通透。他深知日本人未必能够永久占据山东,故而暗中传递情报,为自己谋求后路。当然,他这一切出发点,全部是为保全他自己的身家性命,绝非幡然悔悟弃暗投明。这点,我们心里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白老七冷哼一声,双拳攥紧:“狗汉奸!就算他送过来一些情报,手上欠下的血债,将来依旧要跟他一笔一笔清算!”
“这话没错。”李啸云点头,又继续往下读信中最关键的部分。
“‘藤田一郎、山本丸近日行事颇多诡异。命我等三路人马外出扫荡搜捕马克西残部以及南方军特务,然二人语总是遮遮掩掩,话到紧要处便闪烁回避。我多方旁敲侧击,窃听零星闲谈,推测其心中藏有重大秘密,十有八九与盘田小次郎相关。望指挥员谨记,知人知面不知心,务必严防日寇派遣特务奸细,潜入我方根据地内部。盘田小次郎,外界皆以为是受鬼子迫害之武器专家,然亦有极大可能,乃是日寇精心谋划之苦肉计,万万不可不防!’”
“苦肉计?”白老七听到这四个字,浑身一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冯长官竟然提出这样的猜想!”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伸手抓过桌上的信纸,凑到马灯底下,目光反复扫过那几行文字。
“难怪我一直觉得整件事处处不对劲!回想济南那一战,鬼子明明握有盘田小次郎这张王牌,处处布下死阱。泺源公馆是陷阱,金菊巷小楼又是陷阱,可到头来,偏偏在火车站之前,让我们得手把人救走。按照鬼子对盘田小次郎的看重,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李啸云走到挂着军用地图的墙壁跟前,目光望向通往太行山的那条道路标记,眼神当中充满深深的忧虑。
“之前我心中只是隐隐有诸多疑点,但是缺少佐证,很多猜想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冯长官这一封密信送来,相当于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我心中那些隐隐约约的疑虑,全部给点透了。”
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标记的撤退路线。
“我们拼着付出巨大伤亡,历经千难万险,才把盘田小次郎从战火当中抢夺出来。按照日军对此人的重视程度,但凡有半分机会,早就该将他押解送往北平大本营,或者走海路转移去青岛。却偏偏将人留在济南险地,几经波折,最后落到我们手中。这一桩桩疑点,串联起来,实在是耐人寻味。”
白老七眉头紧锁:“指挥员,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朱老大带着护送队伍已经出发,人马已经走上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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