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鸿远老奸巨猾,心里门儿清,根本不想真的跟八方面军硬碰硬。
他按照往日糊弄日军的老法子,从章丘驻地调出两支伪军队伍。一路向北渡过小清河之后,再分作东西两股,虚张声势到处鸣枪,装模作样到处搜捕,折腾个一两天,便把队伍直接撤回来。只要回到泺源公馆,拿着一份虚夸战果的报告,就能够从藤田一郎手中领到足额的粮饷。外出扫荡,不管有没有实打实的斩获,都比待在家里面睡大觉拿的好处要多。
这一套把戏,毛鸿远已经玩过许多回,靠着这个办法,从日本人手里抠走不少银钱物资。
而冯长官与张德才收到日军的命令之后,两个人全都按兵不动,谁都不愿意主动招惹李啸云。
冯长官心中还藏着一桩心事,之前他偷偷给李啸云送出那一封密信,揭发坂田小次郎存在重大疑点,他还暗暗期盼这件事将来能够算作自己的一份功劳。
接到泺源公馆传来的扫荡指令,冯长官稍一思索,立刻提笔写了一份回文,派人送回。
“报告大佐,属下部队正在全面检修枪械武器。军中不少士兵染上热病、上吐下泻腹泻,非战斗减员情况严重,部队需要就地休养。想要开拔前往小清河执行扫荡任务,至少还需要十天之后。”
冯长官心里面盘算得清清楚楚。十天时间,足够毛鸿远那一场虚张声势的扫荡折腾完毕。到时候,若是打探到小清河北岸没有八方面军主力设伏,那自己再带队出去晃一圈。一旦探听到那边埋伏有重兵,那自己干脆就找别的借口,直接不去。
贸然闯过去,要是撞上八方面军的埋伏,自己的人马折损干净,搞不好自己还要做俘虏。到那时候,日军那边要怪罪,抗日这边也不会容他,里外不是人,这种赔本的买卖,冯长官万万不肯去做。
张德才这边,同样打着观望的算盘,借口粮草尚未筹备齐全,磨磨蹭蹭,拖延着不肯立刻出兵。
泺源公馆的院子当中,夜风卷动着地上的碎纸片。
藤田一郎听完传令兵带回来的三路人马的反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三个汉奸,个个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也罢,只要毛鸿远肯出去闹腾一番,骚扰牵制小清河根据地,便已经够用。至于冯长官、张德才,他们想拖延,那就由着他们拖延。”
章丘往北,小清河南岸码头一带,日伪军修筑起一座砖石混凝土的碉堡。
碉堡墙体厚实,射击孔错落排布,几挺轻重机枪架在垛口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对准北面宽阔的河面。
毛鸿远一身黑色绸缎短打,腰间斜挎一把匣子枪,站在碉堡二层瞭望口跟前,双手举着望远镜,扫视小清河对岸的滩涂与土路。
碉堡外面的码头边上,四条宽大的木渡船已经全部停靠到位,船工手持竹篙候在船上。
毛鸿远麾下两个伪军中队,一共六十多名伪军士兵,荷枪实弹,排着松散的队列,正在陆续登船。每一队三十人,等渡过小清河之后,便要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向北岸的村镇展开扫荡行动。
副官弯着腰,快步走到毛鸿远身侧,低声请示:“长官,队伍登船完毕,四条木船都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下令开船渡河?”
毛鸿远没有立刻放下望远镜,眼睛依旧望着北岸那一片片被秋风染黄的庄稼地,口中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渡河。记住,我先前交代的命令,每一个小队长都要记死在心里面。咱们这次过河,不是来跟八方面军拼命的。”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眼神扫过身旁几名带队的小队长,一字一顿再次重申指令。
“只要你们队伍在北岸遇上八方面军游击队,第一件事,立刻原地停下,就地构筑简单防御阵地,只守不攻,不许主动往前冲。等到八方面军的队伍撤走,你们才可以继续向前慢慢推进。
_s